诸葛青玉虽然长了颗恋爱脑,却有很强的执行力。一旦确认方向,便开始行动,结果却发现,在不动用薛家资源的情况下,自己这个文旅局长好像有点不好使。
虽然前期跟罗宁学院有过合作,但只是罗宁学院出场地,出人员,文旅局给补助。这样的合作并不复杂,公对公不牵扯其他的东西。
而现在,诸葛青玉想要合作一个课题,不只牵扯到编制,还有学生,科研资金,以及未来在课题上的话语权。
所以诸葛青玉跑了两次,发觉很难再往下推,又不好意思的向家里张口,于是来到了我的办公室。
望着神情满是挫败的诸葛青玉,我给他抛了根烟:“怎么了?被钟小艾甩了?”
“那倒不至于,就是帮着跑了跑课题组,结果罗宁学院那边并不热心。我倒是能用爷爷的关系,却又觉得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对家里有些难以启齿。”
诸葛青玉终于长大了,他知道自己不是八岁,也不是十八岁,而是二十八岁,已经成为了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成年人。
如果连这点小事都需要喊家长,家里人虽然会帮他,但却也会减少对他的期望。要知道诸葛青玉现在的身份,可是文旅局的局长,刚升任正科级的干部,如果这么点小事都搞不定。
那么以后,诸葛青玉也就适合找个闲职,逍遥的过完一生。
“不应该啊!罗宁学院的秦校长,我也见过,她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应该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拿乔,使绊子。”
“秦院长前些日子退休了,现在管事的叫任恒,听说是从别的学校调过来的,行事作风非常的霸道。我都把利弊跟他说清楚了,他却跟我谈规矩,还说不能够破例。”
这番话说的有意思,没有明确的拒绝,而是谈规矩,谈破例,这不就是在暗示诸葛青玉,这件事原则上不能办,但如果能给出足够的利益,是可以把原则模糊掉的。
我仔细衡量了一番后,对着诸葛青玉说:“青玉,现在文旅局已经全国闻名,能不能再下沉一下,助力“三农”?”
诸葛青玉虽然不明白,但却示意我继续说。
“你看,每当农作物丰收以后,从田间地头,到老百姓的菜篮子之间,是不是还有一个环节,如果这个环节不够通畅,哪怕瓜果蔬菜都很水灵,也进不了大家伙的餐桌。”
“那么我们能不能以文旅局的名义,开展助农直播,再把罗宁学院拉进来,让他们出人帮着直播。”
“在这个不断磨合的过程中,我们发现电子商务跟网红直播有着天然的契合性,于是我们罗宁文旅局与罗宁学院联手,邀请了钟小艾博士的团队,来罗宁学院做课题研究……”
求人办事的时候,不能够光想着利己,还要想方设法的利他。如果有好处,全被一个人占了,那么这件事成不了。
诸葛青玉稍加琢磨,便明白了这样做的意义,连忙让秘书给罗宁学院发了一个公函,果然没过两天,任恒就亲自来到了文旅局。
诸葛青玉跟任恒寒暄之后,忽然间发现,涉及到根本利益的地方,任恒的态度又变得玩味,就这样绕了半天的圈子,时间来到了中午。
没有办法的情况下,诸葛青玉一边张罗着招待任恒,一边又给我发信息求援。
在文旅局小食堂的包间里,我见到了任恒,这是个四十来岁,温文儒雅的男人,虽然戴着黑框眼镜,但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却显得非常锐利。
诸葛青玉还没来得及介绍,任恒便主动站了起来,伸出双手跟我相握:“肖书记,早就听闻过你的大名,今天一见还真是非常的荣幸。”
“任校长,你这也是太客气了。我也没想到,罗宁学院居然换了个新校长,是如此的年富力强,如此的温文尔雅。”
我们俩寒暄一番后,都找了个位置坐下,任恒的姿态放的很低,甚至神情中透着些许的恭敬。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他把姿态放的这么低,肯定是有所求。而且如果我猜的不错,应该还不是小事。
诸葛青玉到了这个时候,才明白了过来。任恒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也许他最初就是想,通过自己认识肖飞。
华夏人有个坏毛病,不只喜欢请客送礼,正事也喜欢放在酒桌上谈。今天虽然吃的是工作餐,没有喝酒,但等着饭吃到一半,大家都有些熟悉,情绪逐渐热络的时候。
任恒开始了他的表演:“诸葛局长,肖书记,我这个校长当的憋屈啊!以前罗宁学院的土地性质是公共事业用地,结果却被切了一块,改成了居民楼。”
“里面居住的龙蛇混杂,给学校带来了极为不好的风气。我也想管一管,把这个顽疾切除,但却遇到了很大的阻力。”
该来的还是要来了,诸葛青玉看了我一眼,并不打算开口。
话题都抛出来了,我可不能让这热络的气氛冷下去,于是望着任恒问:“任校长,你打算怎么做?又需要我们帮你做什么?”
都是千年的狐狸,摆了这么大的龙门阵,我就不跟他绕圈子了。单刀直入一些,能节省彼此的时间,这样对大家来说都好。
任恒也知道机会难得,自然不敢兜圈子:“我已经跟县里协调了一些安置房,并且给了这些人足够的现金补偿,现在超过八成的居民愿意搬走,但却还有一些钉子户,狮口大开,漫天要价……”
任恒小心的看了我一眼,发觉我并没有不悦,便低声的提议:“我这边已经在法院里走程序,必要的时候,肖书记能不能协调一下公安的力量?”
这是看动迁不成,要改强拆了?
我并没有答应,而是开口问:“动迁出来的房子你打算做什么?”
任恒明显怕我误会,连忙解释:“直接分给老师们,当成福利房。我没想过大拆大建,更没想过做房地产。”
这番话我只信了一半,毕竟这都是任恒的一面之词,但现在既然聊到了这里,我也不能驳了他的面子:“按照正常手续走,咱们心底无私天地宽。”
任恒笑了笑,冲着我跟诸葛青玉举杯:“好,好!心底无私天地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