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吉是个聪明的狠人,知道危险跟机遇相辅相成,一旦出现了机会,他敢重注,他敢下手,他的心足够狠,手也足够黑。
所以在阮吉的世界里,人命不是关天的大事,而是衡量金钱的价值。只要给出足够的性价比,阮吉不介意杀人。
所以五年监狱,两百万现金,对阮吉来说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只要在监狱里呆上五年,出狱后就能实现阶层跨越,成为人上人。
可惜这些都是他的一厢情愿,任恒不是个小白兔,他可不会放任阮吉这么大个破绽,一直飘在外面。
而且看似天衣无缝的作案手法,其实存在有很多的瑕疵,只要认真查就能查出端倪,任恒之所以迅速的想要交朋友,就是不希望这个案件继续往下查。
“其实你们蛮天真的,事情也做的也很粗糙。如果你亲自开铲车,少个知情人,说不定还能蒙混过关,但现在事情复杂了,如果再不交代,我可就要先听铲车司机的供述了!”
铲车司机那边已经有了突破,他们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往来的资金给的都是现金,但他们却忘记了,有些工程车辆会安装GPS定位,不止能够实现远程定位,还能远程让车辆启动,熄火。
甚至有的车老板,为了监视员工,还会在车上安装黑匣子。监控员工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生了事故,也好进行责任划分。
就比如说,有的挖掘机在作业的时候,挖出了地下光缆,如果老板明确不让挖,司机却自作主张挖了下去,那么这个责任要划到司机身上。所以安装黑匣子非常的重要,很多老板都会给自己上一道保险。
就是这么的巧,这辆里安装的有黑匣子,阮吉又是在铲车里,收买的铲车司机。他们俩的交谈都被记录在了黑匣子里。
眼看着事情越闹越大,人死的越来越多,作为铲车的实际所有人,铲车老板主动拿出了黑匣子,直接踢爆了这桩极为隐秘,又非常肮脏的交易!
早就没了抵抗意志的阮吉,立刻声音低沉的说:“给我纸跟笔,我给你写一个网盘的账户密码,里面有我跟任恒的通话录音。”
“而且,根据我掌握的情报,任恒并不是大老板,他的上面还有人,听说是天海市人大的zhuxi,姓松。”
“松?是松树的松?还是宋?有这个姓吗?”我不解的拿出手机,一搜还真是,在天海市人大里,看到松鹤明的名字,只是他的职务是副主任。
仔细查看松鹤明的履历,我发现这个人非常的不简单,曾经是天海市常委,市长的有力竞争人选,却因为没能竞争过薛强,加上年龄大了,于是去了人大。
而且松鹤明还有个弟弟,叫松子明,是天海市最大零食坚果公司的老板,松子坚果已经在国内股市上市,是天海市的明星企业。
另外,松子坚果最近的公开财报中,定向募资十个亿,将进军夕阳产业,为国内养老事业添砖加瓦。
别人都以为是要研究保健品,我却清楚了,松子坚果这是要买下罗宁学府,为高退休工资的人,解决养老问题。
当着阮吉的面,我打开了网盘,看着里面一段段的录音,我很随意的说:“光有这些还不行,还有其他的证据吗?毕竟任恒可以说,你伪造了录音。”
“今年金蝉节开幕的时候,松豆豆来到罗宁县游玩,曾经跟任恒在茶室里密谋,然后没过几个月,任恒就调任到罗宁学院。松豆豆是松鹤明的儿子,任恒曾经是松豆豆的班主任,我记得任恒还是松鹤明的师弟……”
这关系还真够近的,稍稍远一点也没有成为白手套的资格。现在已经可以确认,任恒就是松家的白手套,看来需要再往下继续深挖了。
拿着阮吉的口供,还有黑匣子里的文字版,我敲响庞振兴办公室的门。
庞振兴给我倒了杯水,然后又往自己的杯子里加了些茶叶。原本就很浓稠的茶汤,变得更加翠绿。
望着庞振兴的眼袋,还有不断打哈欠的嘴巴,我无奈和的说:“事情查了个差不多,九死的案件不是意外,而是谋杀。”
“刚刚,我接到了松主任的电话,他希望我们不要动任恒,并且明确的表示,这个人他要用。”庞振兴喝了一杯水,然后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要不这个案子,就这样结束?”
我极为不解的看向庞振兴,从公安系统走出来的领导,不说满身正气,至少也是眼里不容沙子的,他现在居然想要包庇罪犯?
“肖飞,我知道你年轻气盛,但我想告诉你,政治其实就是妥协的艺术,不是斗争,没必要非弄得鱼死网破。”
“往上挖,是能够挖出大老虎,但现在的时机不对,毕竟我还没站稳脚跟,曲戈也没有站稳脚跟,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为了你心底的正义感,我们可以先搁置……”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当着庞振兴的面,把手机拿出来关机,然后又在身上摸索一番后,确认身上没有带其他的东西。
然后对着庞振兴耸了耸肩膀:“老庞,你能告诉我,这样做是为什么吗?”
庞振兴有些痛苦的揉了揉眉心,然后叹息一声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刚上台,肯定也想做出些成绩。”
“松主任跟我说了,松子坚果的计划,如果真的在罗宁学府修建出全国领先的养老院,那将是全球领先的创举,不止能带动罗宁县的GDP,还将开启一个全新的行业。”
“当然,我们也不是放任他们犯罪。首先这件事情是好事,其次只是下面的人,比如任恒执行错误了。但这个错误跟松家人无关!”
“况且,松家人并没有阻止咱们查案,而是让我们丰富的完善证据,等着罗宁县养老院建设好后,就是正义降临之时。”
“毕竟我们不是小孩子,论迹不论心,这样做也是为了罗宁县的百姓。”
我大概懂了庞振兴的意思,松家要做的这件事,能够给罗宁县,或者说庞振兴带来足够的好处,哪怕明知道任恒这双手套脏了,也要假装无视。
等着动迁结束之后,再对任恒清算,但迟来的正义,还是正义吗?
又或者说,跟着一心想要升官的庞振兴聊正义,根本就是在缘木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