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很大,光公安一个部门办不下,天海市纪委成立专案组,进驻竹林县,针对已经发现的问题进行严查,同时联合竹林县、罗宁县纪委,对尚未暴露的问题进行深挖。
在竹林县委办公室里,我见到了满脸苦笑的蒋斌,他无奈的说:“我早就该想到,这些年,你哪次办的不是大案?”
“我怎么就脑袋抽了筋,居然相信你的鬼话。现在竹林县官场地震了,我可是要收拾这个烂摊子。”
“打破了不好吗?不干净的全都被抓了起来,留下来全都是干净的,难道不会变得更乖?你可是竹林县的壹把手,难道你就不想在白纸上作画?”
这番话乍一听好似很无理,细琢磨却又非常的有道理。如果说没动荡之前,在竹林县蒋斌只有百分之四十的号召力,那么经过震荡后,蒋斌的号召力至少能达到百分之八十,甚至九十。
原本还满脸愁容的蒋斌,愣了三秒后立刻满脸喜色,但他也知道,自己终究是县委书记,又这么大的年纪,肯定要做好表情管理。
蒋斌努力的控制表情,只是他的嘴角上翘,比AK还难压,一种由内而外的欢喜,把他的全身包裹着,终于能在竹林县,大展宏图了!
“别笑了,接下来还有很多工作需要你配合。这是纪委需要调查的名单,这是公安需要抓捕的名单,你看看哪些人能用,我们要尽快开展工作。”
蒋斌看到这份名单后,原本就很亮的眼睛,一下变得更亮。因为名单上不只有名字,而且还有职务,必须要在他们没有外逃,或者危害社会之前,对他们进行抓捕。
另外,一个萝卜一个坑,一下抓走将近四十个人,这就意味着,县里出现了这么多的空缺,有些需要火线提拔,有些需要上会研究。
这一下可以腾挪的空间就大了,蒋斌总觉得,自己能把竹林县,打造成铁板一块,到时候……
做好幻想以后,蒋斌把头一点:“那就开始抓,肯定不会让一个坏人落网。”
幸福来了,烦恼总会接踵而至。当我跟蒋斌在竹林县大展拳脚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停在竹林县委,一个四十多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很是倨傲的对着蒋斌点了点头。
我的眉头刚皱起,奥迪车的副驾驶门开,曾良辰满脸笑容的走下来,为大家伙做着介绍:“这位是竹林县的县委书记蒋斌,这位是罗宁县的政法委书记肖飞,这位是天海市市委办公室副主任,黎万全。”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只是我没想到,级别居然这么小?一个市委办公室的副主任,真能把这件事平了吗?
我们握手以后,开始往会议室走,曾良辰压低声音:“黎万全是仇部长的老部下,来天海市挂职,实际上黎万全的职务是卫生部的科级干部。”
这是想解决副处级,在下面挂个职,过段时间再回去,然后就可以升起来了!
看着黎万全有些光秃的脑袋,我忽然间觉得,他的能力也就一般般,家世大概率也是一般般,要不然也不可能四十多了,还只是个科长。
进了会议室后,黎万全当仁不让的坐在主位上,然后毫不客气的开口:“事情领导已经知道了,他很生气!不能理解现在的状况,为什么你们会拘留一个明星企业家,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这番话说的很不客气,就好像是上级在训斥下级。先不说我们不隶属一个系统,就他现在这样说话的口气,就让我非常的不满意。
蒋斌笑的很温和,他虽然级别最高,但他不会去当这个出头鸟,而是默默地看向了我。
曾良辰同样在笑,甚至还露出了八颗洁白的牙齿。他也不会去触霉头,也是求助般看向了我。
我耸了耸肩膀:“黎副主任,如果你话里所谓的明星企业家,指的是仇熊,那么我很有必要重新向你介绍一下。”
“仇熊在造纸厂的下面挖掘地宫,囚禁未成年与妇女,并贩卖器官,利用锅炉焚尸,同时利用地宫,腐蚀一些官员,利用权色交易与权财交易,形成了一张黑网……”
“够了!这位小同志,你说的这些都有证据吗?”黎万全虽然在怒吼,但眼底却闪烁着心虚。原本以为只是误抓,没想到居然还牵扯到了人命。
按照黎万全的政治智慧,也知道这件事不能再往下牵扯,但仇熊终究是仇部长的哥哥,而且到了仇部长那个位置,讲究派系,讲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哪怕仇熊真的伤天害理,黎万全也要保他,甚至想办法大事化小,至少把主犯的帽子,推到别人的脑袋上。
“人证、物证都有,行动的过程中,执法记录仪一直都开着。就目前掌握的情况,仇熊涉及至少六桩人命案,物证科的人,正在想方设法的提取DNA进行比对。”
黎万全深深的吸了口气:“你是肖飞吧!我听说过你的大名,汉中省最年轻的政法委书记,绝对的前途远大,我是很欣赏你这样的年轻人。”
“咱们只是私下里会面,没必要搞得那么正式。毕竟都是为了工作,我希望咱们对事不对人,意见上可以有分歧,但生活上还是好朋友。”
真不愧是上面下来挂职的人物,就这样能屈能伸的心胸,就让人望尘莫及。
见强压不能解决问题,就立刻转变立场,开始了怀柔。
先把工作跟生活区分开,然后开始聊私交,好一个曲线救国。
我并不想理会黎万全,毕竟我知道他的目的,我也知道我不会妥协。
“仇部长一直都很关心他的家人,猛不丁的听到他哥哥,犯下了如此的重罪,还真是让我非常的诧异,这里面究竟有没有什么误会?”
“又或者是不怀好意的人,做了栽赃嫁祸,其实仇部长的哥哥是无辜的!”
这番话说的很有学问,首先仇熊是有名字的,黎万全也知道仇熊的名字,但他偏偏不说,非要用仇部长的哥哥进行称谓,这里面的用心非常的明显了。
就是在点我,现在查的不是仇熊,而是仇部长的哥哥,虽然他们是两个人,但这样做却有些像是在针对仇部长。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得不提醒黎万全:“案子太大了,已经过了市局,交到了省厅,甚至有可能会上传到公安部。”
“牵扯到这么多的受害人,现在又是网络媒体的时代,抓捕的时候又被那么多人看到。”
“我个人建议,既然是仇熊种下的因,就该由仇熊去承担这个果,毕竟这不是荣誉,而是被千夫所指的脏水,远观就好,可不能往前凑了!”
希望黎万全能听懂这番弦外之音,毕竟事情已经没办法捂盖子了,如果仇部长依然一意孤行,那么很有可能也会被泼一身脏水,甚至有可能被拉下水。
黎万全肯定是听懂了这番话里的暗示,他的脸开始阴沉不定,他的心开始衡量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