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万全不是一个能力很强的人,所以他没办法把这件事平了!但黎万全却是一双很诚实的眼,可以事无巨细的把这里的情况,全都向仇部长汇报。
至于下一步应该怎么做,黎万全没有决策的能力,更没有执行的资格,顶多就做个传声筒,把最上面的指示传达下来也就行了。
案件办的非常顺利,因为证据确凿,该抓的人都已经抓了,该固定的证据也都固定,特别是一个个失踪的人,被家人领走的时候,那种生离死别后又劫后余生的痛哭,真的很让人同情。
向丹哭的稀里哗啦,余小倩跟余小青对着她鞠了一躬,然后跟着父母抱头痛哭,这画面很容易引起共情,所以向丹哭了,趴在我的怀里哭了!
我也很想安慰她,但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让她发泄一下其实也挺好的,毕竟有些事就不能憋在心里,有些情绪达到后,最好就是释放出来。
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造纸厂的工人,拉着横幅围堵竹林县政府,将近二百个工人,涉及将近两百个家庭,他们为了活下去,肯定会向县里要个说法。
“怎么办?现在就让他们复工,还是先让厂里停产,然后继续给他们发工资?又或者直接遣散工人?”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一直都温文尔雅的蒋斌,一下变成大烟枪。连续说了这么多,看似在问大家,实际上却全是抱怨。
因为仇熊的落网,造纸厂的生产陷入停滞。又因为锅炉涉案,有些地方被查封。当然银行账户也全被司法冻结!
工人们都指望那么点微薄的死工资,但案件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望着随时可能断炊的生活,只是在县政府外面集结,没有往里面冲就已经非常克制!
竹林县的班子被查的七零八落,所以会议室里坐的人,不止有竹林县的官员,还有天海市公安跟天海市纪委的,以及罗宁县纪委,跟政法委的。
大家都很沉默,不想当这个出头鸟,曾良辰更是看了我一眼,还很关照的微微摇头。
开会的时候,不只要分清楚主次,还要搞清楚状况。
现在这是在竹林县,所以大家要尊重竹林县的决定,而且不能提乱七八糟的意见。
如果这个意见是好的,那么功劳要归于竹林县。如果这个意见是坏的,按照现在的会议,肯定是要被记个大过。
所以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能不做就尽量不要做。况且,外面的人围堵的是竹林县政府,大家伙到时候直接拍拍屁股走了,根本就不会承担这份因果,那么自然也就不想替蒋斌做这一份抉择。
会议室里非常的沉默,大家伙依然默默地抽着烟,偶尔能听到几声短促的咳嗽声。
蒋斌自然明白大家伙的想法,于是望着我问:“造纸厂被司法冻结的账户,可以先进行解冻吗?”
蒋斌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工人们来这里堵门,归根结底就是为了钱,只要把工资发下去,至少先过了眼前这关。
我翻看手里的卷宗:“造纸厂的账户里,只有三千六百五十三块七毛钱,连一个工人的工资都不够,你解冻了干什么?”
“造纸厂的账户里没钱?”这个消息,绝对是个坏消息,蒋斌有些着急的挠了挠头:“那么仇熊的个人账户里,有多少的钱?”
“六百多万吧!但这笔钱还要对受害人进行赔偿,毕竟这不止是刑事犯罪,还牵扯到了民事赔偿,所以按照惯例,这笔钱只有结案时,才能解冻。”
“仇熊的名下还有什么值钱的资产吗?比如古董字画,房屋商铺,股票期权?”
蒋斌说完这些后,看着我摇头,蒋斌忽然间明白,这件事不简单,自己可能触碰到了别人的逆鳞。
一个家族想要兴盛,就要让智商最高,情商也高的人去从政,这样的人在体制内才能如鱼得水,越坐越高。
家里其他的人,最好去经商,在从政人的帮扶下,哪怕经商的人没有财运,只要按部就班,也能赚个盆满钵满。
这时候经商的人,把钱奉献给从政的人,这样从政的人才不会被经济所累,才不会伸手,才不会做个贪官。
当上级领导选任干部的时候,自然是更青睐经济条件好的人,毕竟无欲则刚,不缺钱才能走的更稳。
这就是一起非常典型的经济互补,仇部长在造纸厂的位子上,取得了成绩后,把仇熊拉到了厂长的位子上,让他守好这一座金山。
仇熊通过造纸厂敛财,除了满足自己骄奢淫逸的生活,又把大笔的资产,用来给仇部长铺路。如果只是简单的亲情,仇部长有可能不会保仇熊。
但这里面牵扯到庞大的经济利益,以及知根知底的关系,仇部长大概率是要保仇熊的,毕竟谁也不能保证,绝望的仇熊会不会乱说!
蒋斌虽然感觉自己被坑了,但却没时间纠结,先把眼前的难题解决了再说。
“这笔钱,先给工人发工资。再让他们围堵下去,我真的怕出问题,所以我建议先让工人们回去,然后再派审计组进造纸厂,最终拿出一个合理的方案。”
我耸了耸肩膀,自然没有意见。案子虽然是由罗宁县主办,但我办案的目的不是为了罚款,所以为了避免造成极为恶劣的群体事件,蒋斌想动这笔款子,那就让他动吧!
蒋斌见我同意了,便又高声的问:“其他人还有没有要补充的,或者不同的意见?”
等了一会,见没有人开口,蒋斌便很老道的说:“既然没有人反对,我们就鼓掌通过。”
掌声稀稀拉拉的响起,最终连成了一片。
蒋斌往会议室外走,同时对着我使了个眼色,我跟在身边低声问:“怎么了?”
“我第一次应对群体事件,心里总是忐忑。所以就想要让你陪着我,给我壮壮胆。”
“这事不用壮胆,只要是坦坦荡荡的去解决问题,他们肯定会热烈的欢迎。百姓们都很质朴,谁对他们好,他们分得清。”
“但愿吧!”蒋斌虽然还是很忐忑,但却依然走在了最前面,按道理说应对群体事件,应该是县长的事情。
但因为县长跟仇熊走得太近,已经被关了起来,所以竹林县能堪大用的,只剩下了蒋斌,如果不是没有办法,谁愿意顶在一线!
望着黑压压的人头,还有那一双双充满渴求,仿佛会说话的眼睛,蒋斌硬着头皮说:“大家好,我是竹林县的县委书记……”
话说一半,卡在了喉咙里,终究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蒋斌感觉腿软,甚至眼前还有些发黑。
可不能让蒋斌,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于是我站在蒋斌的身边:“他就是竹林县的县委书记蒋斌,现在站在这里,是想要帮着大家伙,解决造纸厂的问题。”
“首先县里会解冻仇熊的账户,先足额发放大家的工资,然后会派遣调查组进入造纸厂,尽快把造纸厂的工作理顺,然后拿出可行性方案。”
“财务来了没有,站出来,一会跟秘书处对接,给大家伙发工资。副厂长跟保卫处的负责人来了没有,一会我们开个小会,确保厂子的稳定。”
“其他人先回家吃饭,我们保证下午工资都会到账……”
原本围堵的人群呆愣了五分钟后,三五成群,不大的功夫便悄悄的散去。蒋斌松了口气,没想到这么大的危机,就这么轻易地被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