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的踪迹散得毫无章法,有人横倒在禁区边缘的荒径上,身边还落着劈好的柴薪、有人僵在家中榻上,房门紧闭无半分打斗痕迹、还有人陈尸在山坳的避风处,行囊尚在,人却早已没了生气。
凡此种种,皆圈定在密林周遭百里内的村落乡镇,一桩桩命案接踵而至,没有预兆,没有规律,只余下不散的死气,漫过田垄,渗进街巷。
恐慌如瘟疫般疯长,白日里村落门户紧闭,田埂上再无劳作人影,入夜后更是家家熄灯,连犬吠都透着怯意,整个人间都没了春日该有的活气。
官府虽来得快,却对着一具具诡异的尸束手无策,只能捏着说辞打马虎眼,将死因归为春日乍暖还寒、戾气侵体,仓促收敛尸,潦草结案。
可纸上的托词骗得了一时,骗不了日日减少的人丁,邻里间今日还照面的汉子,明日便可能成了禁区旁的一具枯尸,这般恐惧日夜啃噬着人心,谁也不敢再留。
能举家迁走的,连夜捆好箱笼,扶老携幼慌不择路地逃离这片是非地。
家底厚重走不脱的,也捡着金银细软,寻远亲投奔,只留空荡荡的屋舍,在风里透着死寂,余下守着故土的寥寥几户,也终日闭门不出,在惶恐里熬着每一个天明。
远在安都的皇帝南严听闻出了这种骇人听闻的案件,自知此事牵连甚广,便点名让大理寺和南桥映鸢的人去处理。
圣旨下得很急,但两拨人早有准备,几乎是上午刚接到圣旨,下午便出了城门。
两拨人合为一队,目的明确的朝着南泽枯寂山去。
安都城离南泽一千四百里,一大群人快马加鞭的仅用了六日,就到了南泽落华镇。
他们刚入镇口,便觉此地很是冷清,如今正值温度适宜的季节,别的镇子大多人满为患,喧嚷吵闹。
而这落华镇却安静得像座鬼城。
身后,被派出去在各处走访的人,驾马赶到了这里:“大人!又有人被害了。”
为之人拉紧缰绳,脸色凝重的转头道:“在哪儿?带我去看!”
林间树影繁重,层层叠叠的绿叶遮挡了视线,山中起了雾,正逢阴雨绵绵的天气。
林子里却传来女子厚重的喘息,伴随身后被踩踏的植物,紧随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踩在她心上,她跑的裙摆翻飞,满头大汗粘湿了头。
身后人没了耐心,愤怒的声音响起:“你若再跑,我就杀了你!”
女子声音渐小,带着疲惫:“你不追我我就不跑。”
“南桥枝!你现在给我停下!”
话音落,女子就感觉双脚被灌了铅,走也走不了,她只能转身惊疑不定的看向身后男人。
而身后的人,朗目疏眉却一脸的凶相,那双眼里更是闪着狩猎的光。
南桥枝累得弯腰,双手撑住膝盖喘着粗气看他:“陈风颂你怎么老是阴魂不散?”
陈风颂脸上没有羞愧,满是对她势在必得的自信:“南桥枝,你不用躲我的。”他走近她,“多年前我能杀了那个人上位,现在我也能。”
触及底线,南桥枝气愤的朝他脸上啐了一口,大声骂道:“你这种奸佞小人的行径有什么资格炫耀?”她伸手用食指狠狠点着他胸口,“陈风颂你往自己脸上贴什么金?当年你接近我就是蓄意为之。”
陈风颂看着她并未急着反驳。
而南桥枝则是骂开了:“你看重我有能力有声誉,有一切你得不到,幻想不出来的东西。”她眼神将他上下扫视一遍,轻蔑的笑,“你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没人要的可怜虫,当年是我给了你不用仰人鼻息的机会,可我现你就是养不熟。”
最终,她说出最后一句直戳陈风颂肺管子的话:“比我喂的狗还养不熟。”
陈风颂被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的伸手钳住她双肩,眼里翻涌的怒气冲她吼:“南桥枝!我不用你可怜,你从一开始就不爱我,我不过是你一个疗伤工具,一个随时能让你走出来的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