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至五月,安都城内一片祥和。
夜幕垂落,将整座府邸笼在一片清寂里,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的鎏金兽衔环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飞檐翘角刺破墨色天幕,檐角悬着的铜铃无风自寂,唯有檐下的羊角宫灯燃着,暖黄的光晕晕开,将门前一对石狮子的影子拉得颀长,狮眼炯炯,似在警惕着周遭的动静。
府内更是幽静,穿堂而过的夜风卷着院中西府海棠的芳香。
廊下灯笼依次排开,光影错落间,可见廊柱上刻着的缠枝莲纹,被月光洇得朦胧。
西侧的主院窗棂透着微光,透过窗影那女子散了,有些沉默的坐在窗边小榻上。
她又收到信了,那人问她可想好了?
南桥映鸢脸上表情有些木讷,她还是在纠结,不想丢了自己的忠义。
可眼下这个决定迫在眉睫,她必须从中择出一个,要么青史留名战死沙场,要么就是在史书上留了个叛国的名声。
可她仔细一想,一个将军的名声,难道会比百姓的安危更重要吗?
从古至今,多少人做了招人恨的事情,完事后真相大白,得以证明。
“阿爹,咱们家都背了这么多年的污名了,我其实也不差这点。”
她想着,心下有了决断。
这条路注定要背负骂名,但她必须要去闯、要去争、去周旋。
两日后,一封信被送到天楼山庄,但之后便就没了下文。
南桥映鸢不知道其中情况,但也明了,陈风颂需要自己这个公主最亲近的人。
她知道这男人恨公主,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自己也是听过一些的,无非就是肚子小,眼睛大,喜欢了公主又逃不开淮阳郡主。
但她们个个都不喜欢他,这家伙还碰了公主的底线,不杀他,难道还留着他?
只是,一想到公主,她便沉思起来,公主府的下人都已遣散,如今不过是个空架子。
饶是再受宠,终究已经嫁出去了,景殊皇后这个身份不会让公主受屈,如今就是安然的干着自己的事情。
可她想错了,景殊边陲都快被萧瑾川翻了个底掉,连两国交界处,他都命人去寻了,却始终一无所获。
他如今人虽然看着康健硬朗,但心里那口气儿却始终未松懈下来。
南桥枝一日不归,他就一日不能平静下来。
窗外月色正浓,萧瑾川又是苦寻无果,只得先回到暂时落脚的府邸里,他已经找了她好多天,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消瘦颓废,眼眶浓重的乌青,带着下巴上的胡茬。
身旁随侍的秦知叙见陛下这伤神的样子,寻找皇后多时不肯合眼,就劝他睡会,底下人都在帮忙找呢。
“陛下,你总要先歇会儿再去寻娘娘吧?这底下人都找着呢,定会有娘娘的消息。”
他说着,扶住因为疲倦而险些摔倒的萧瑾川,手上力道大的不容抗拒,将他扶回椅子上。
“陛下!您龙体最是重要,娘娘她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就是给救下,躲着养伤了。”
萧瑾川本来还疲倦的将要合上的眼皮,一听见养伤二字,顿时就又激动起来:“外面的哪比宫里好?我要去找她,我要亲自接她回来!”
说着,他攥紧椅子扶手便要起身,秦知叙恨不得打自己个大嘴巴,干嘛多说话呀?
这陛下都要被劝住休息了,让自己这张嘴给又激起斗志了。
秦知叙伸手不顾规矩的按住他肩膀,转身冲屋外喊,不久就进来一个人,手上拿着一捆光滑的金黄色绳子。
秦知叙接过后,便让那个人按住萧瑾川,他则是手脚麻利地将人捆在椅子上,同时安慰他:“娘娘也不是普通女子,能杀人能带兵,定然不会有事的。”
萧瑾川此时已是听不进去任何的话,一心只想出去寻找他的阿砚:“秦知叙你把孤放开!不然孤就治你的罪!”
他威胁着,秦知叙却不为所动,只将绳子捆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