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翩阙宫后,苏渡苦沉默的坐在书房里,书房里时不时地传出几声压抑的咳嗽声,他像是一具行尸走肉般的,机械的抚摸着怀中的桃夭。
窗外大好的光景,被紧闭的窗棂挡住,屋内有一些暗,他就坐在椅子上,明暗交界的光映在他脸上,苏渡苦的脸色有些阴沉。
想起舅父方才说的话,他仰头痛苦的闭上眼,两滴泪从眼角滑落,此时的他真的就像,一只在暗处窥探别人幸福的老鼠。
他始终在自责,因为自己让南桥枝受了很多苦,虽然自己在第一夜的时候,抱着她暖了她一整晚,但她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翩阙宫内,苏卿倦沉默的盘着手中,那成色虽然不好,但已经被自己盘的亮的六道木手串。
在他对面,如婳站在他面前,眼神恭敬身形站的笔直,等着门主话。
“婳儿,你去请她,我要见见这个女子。”
如婳猜不透门主在想什么,但也点头应道:“是。”
一炷香后,茶室内的薰炉里燃着沉香,琴声疏疏落落地穿过月洞窗传进来,像山涧清泉漫过卵石,叮咚几声,又归于轻缓。
房外,同样种着一棵海棠,但是比翩阙宫后的那棵的枝干要粗,要茂盛高大些,看着就年岁久远。
茶室被专门建在一个小院子里,穿过那道门,下了两节台阶,就有一条用白色的鹅卵石铺就成的小道,一路延伸到茶室。
南桥枝被如婳领着,不过多时便来到了这里,她今日同样穿了身利落的劲装,表情却很是冷漠,只有在触及如婳的视线时才会和颜悦色。
等人转过头时,她脸色又冷了下来,如婳没有注意到,只顾着与在外候着的侍从说话。
苏卿倦与人谈话时不喜欢有弟子在那,所以伺候的人一般都是候在门外的。
如婳牵着她的手,在进入茶室前,低声又温柔地冲她叮嘱:“门主虽然看着不苟言笑,但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此番请你来,应该是要给你一些补偿,依照自己的性子来就好。”
南桥枝点了点头,淡淡笑道:“多谢如婳姐姐了。”
她走进茶室,步子迈得很小,眼神也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的装饰。
屋内半明半暗,阳光透过半月窗洒进来,四周的木柜子里摆着上好的茶具瓷器,台子上的青花瓷盆里种着茂盛的文竹、一些适合观赏的矮松。
她穿过一扇很大的屏风,终于看到弟子口中,那温润如玉却不苟言笑的门主。
苏卿倦抬起眼皮,淡淡瞧了她一眼,这女子鹅蛋般的小脸有些小肉,一双修长的丹凤眼,眸底的神色却很冷。
“来了就坐吧,我这有一款姑娘们喜欢喝的甜口茶。”他说着,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茉莉茶和梅干开始沏茶。
南桥枝安静的坐下,全程没有出一丝声音,她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个男人。
瞧着不过而立之年的模样,实则已是知天命的岁数。
肤色泛黄是岁月刻下的痕迹,却掩不住一身磊落风骨,唇边留着短须,黑亮如漆,衬得眉眼愈端正。
剑眉星目、瞳仁清亮如秋水,坐在那里不笑不语,也自有一股清正刚直的气度,
苏卿倦自然也察觉到了,她打量自己的目光,那目光有好奇,却不加任何算计。
梅子茉莉茶很快沏好,他给这女孩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不远处,眼神与声音都很温柔,像是在看自家小辈:“尝尝,我妹妹从前最爱喝这个了。”
南桥枝点了点头,将那还有些烫的茶水拿到自己身前,闻着茉莉和梅子的香气,她眼神有些疑惑,这人难不成就想请自己喝杯茶?
她将那还有些烫的茶,吹到能入口的温度,浅呷一口温热的茶水。
这一尝不要紧,茶水入口的刹那,梅子的酸甜中和了,茉莉那蜻蜓点水的苦涩,不像茶,倒像是饮料。
这人泡茶的技术是真的好,她不由得夸赞:“梅子的酸甜加上茉莉的回甘,真是好茶。”
苏卿倦浅笑了声,看着她道:“听说姑娘姓祝,叫祝荞?”
南桥枝盯着他的眼,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意味深长:“是我,怎么了?”
男人盯着她,语气是一副了如指掌的从容:“姑娘瞒得了旁人,却瞒不了我。”
他语气平静,却不带冷意——“不知道皇后娘娘是出了什么事,才误入了那万妖谷,被我那外甥所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