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走着向上的台阶,苏卿倦带着苏渡苦走在最前面,身后落了他们小半截的是谢清酌父子,再他们身后,就是那些授课的长老与弟子。
翩阙宫前的青石板路被洒扫弟子擦拭得纤尘不染,日光落上去,映出一片莹白透亮的光,连砖缝里的苔藓都被剔得干干净净。
宫道两侧的荷花池碧水泱泱,池面升腾着淡淡白雾,那雾气并非凡俗水汽,而是混着荷香的清浅仙气,丝丝缕缕缠在碧绿的荷叶与粉白的荷花之间,将满池芳华衬得如瑶池仙境。
偶有金鳞红尾的游鱼摆尾跃出水面,银亮的水花溅落在荷叶上,惊得荷叶轻轻一颤,粉荷便也跟着摇曳生姿,水珠滚落,在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涟漪层层叠叠荡开,搅碎了池中的云影天光。
翩阙宫内更是处处透着精心装点的喜庆。
两侧的锦鲤池碧波粼粼,数十尾五彩锦鲤在水中往来游戏,中间过道处架着一座雕花楠木平台,台上摆着一张硕大的圆桌,足够容下十数人围坐。
桌面铺着猩红的锦缎桌布,上面用金线绣着缠枝莲纹与硕大的福字,针脚细密,流光溢彩。
桌上早已摆满了琳琅佳肴,青瓷盘里盛着油焖大虾,白玉碗中扣着八宝甜饭,琥珀色的酒浆在银壶中微微晃动,旁边还摆着精致的雕花点心,香气袅袅,引得人食指大动。
锦鲤池后的雕花梨木屏风,绘着“松鹤延年”的工笔重彩,屏风后影影绰绰立着数位乐师。
古琴声率先流淌而出,音色沉缓悠扬,如空山流泉,清而不冽;竹笛声时而穿插其间,调子陡然拔高时,如鸾鸟轻啼,清亮婉转,却又恰到好处地收住力道,始终衬着琴音的温雅,丝毫不显张扬。
谢清酌被义子搀扶着,看着内部华丽低调的布置,感慨道:“上次来还是十多年前,这翩阙宫倒是没怎么变样。”
苏卿倦一手背在身后,侧过身拉开椅子,笑着道:“数十年都是冷清的,我未曾娶妻,自然就没想过改改这里的布局。”
谢清酌走到拉开的椅子前坐下,眼神在这四周搜寻,说出的话有些意味深长:“她离开后,这里确实少了丝活气呀。”
苏卿倦脸上笑容一僵,却很快被掩饰。
苏渡苦暗中注意着,从这话中不难猜到,他们是在谈论母亲。
一群人很快就落了座,服侍的人上来为他们倒酒,他们则是谈论着往事,忆起曾经。
“你父亲当年也倔,几个孩子中就你最有出息,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谢清酌轻摇着杯中的酒,目光越过苏卿倦,落到他外甥身上。
苏卿倦低头浅笑,从容不迫的说起往事:“他娇宠嫡子,想日后让他们二人其中一个,接手这玄水阁,却不料适得其反,一个闹着要出家,一个不男不女的。”
谢清酌小酌了几口酒,才继续说:“这世道当真戏耍人,偏偏是正房的嫡子不务正业,还不如你呢。”
他看着苏渡苦,虽然没有窥清他的全貌,但能看出嘴巴是随了他母亲的:“渡苦是静澜的孩子吧?那嘴巴瞧着与她十六岁时是真像。”
苏卿倦眼帘垂下,周身气压像是低了一个度,他语气很轻的说道:“是啊,静澜离开了那么多年,这孩子十五岁才被我从他父亲那接回来,时常看着他想静澜。”
谢清酌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有这么个孩子陪着你,也算是个慰藉了。”
他面上表情有些哀伤,心里却很是鄙夷,当年的事情自己是知道的,苏卿倦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苏渡苦是对这个舅舅有些感情的,毕竟这一年来苏卿倦是掏心掏肺的对他,自己不是白眼狼。
他夹了块鱼肚子的肉,放到苏卿倦的碗里:“舅父,吃点鱼吧。”
苏卿倦原本有些黑沉的脸色,在看见外甥的一瞬间烟消云散,转而又换上平常那副温润的模样,笑着揽上他的肩:“我这外甥可没白养,如今跟我亲着呢。”
谢清酌很给面子的嗯了一声,那声中气十足,藏住了心底对他的嘲讽。
午饭过后,两个人去了茶室叙旧,余下的人也去干自己的事情了,饭桌上一时间就剩两位小辈。
苏渡苦被自己舅舅教养了一年多,不仅容貌更加英俊,声音也比从前更加的有磁性,甚至让人完全不会联想到。
他就是曾经那个,令边疆百姓安心的常胜将军。
陈风颂往杯子里倒着酒,漫不经心的问道:“不知渡苦兄为何要以面具示人?”
苏渡苦从容不迫的说道:“从前在父亲家时,受恶人陷害毁了容,才迫不得已的以面具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