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颂是后半夜醒的,他没想到玄水阁的酒后劲儿那么大,喝完第十杯的时候,酒意突然就涌上来,让他这个自称千杯不醉的人,睡的记忆全无。
他只记得,苏渡苦说他面具下是被毁容的脸。
陈风颂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但不知为什么,对他有一种天然的厌恶感,这种厌恶是光想到他话中的毁容二字,就能让自己将想吐却不能吐的东西全吐出去。
屋子里接二连三的传来呕吐声,守在门口的侍卫却神色漠然,当真是如提线木偶一般。
还是偏房随他已久的冷焰听到动静,这才急忙地推门进来,照顾还在难受陈风颂。
正房里的谢清酌还没睡,听着义子房间传来的动静,他淡漠的盘着腿坐在罗汉榻上,手上拿着一串散着黑气的晶莹宝石串。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他低低地骂了一句,显然从未将这个义子放在眼里。
陈风颂于他只是一个棋子,一个处于下位者,需要他保护的合作伙伴。
陈风颂的房间过了很久终于消停,谢清酌才再次静下心来,只不过,他又想起白日里苏卿倦拒绝的话。
“渡苦这孩子如今还要得我教养几年,门主位我也不急着传他,眼下最要紧的是要他像我一样能独当一面。”
谢清酌想把义女嫁到他们玄水阁来,目的自然是为了拉拢苏卿倦。
他那义女个个生的国色天香、花容月貌,平日里将那些弟子们迷得神魂颠倒,更是无数人争相求娶。
只是,要么就是门第太低家族没什么实力,要么就是痴人说梦,空口白牙便想娶走他的义女。
这些个男人,一个个的自信到没边儿了,他谢清酌的义女,要嫁也要嫁像玄水阁少主这样的男人。
几日后晌午,玄水阁内一切都照旧,弟子们有序地干着平常的事。
后山靶场,此处足有四亩地大,是专门给弟子用于实战演练的射箭考场。
平日里除了内院遴选考或者重大节庆时开放,大多数时间都是荒废的。
四周绿树成荫,却有两个人在这比试。
陈风颂今日一身湖蓝色交领长袖襕袍,他如今身上没了酒气,与昨日判若两人。
他身旁,苏渡苦今日仍旧穿着那身织金赤红色福字纹袍子,一如既往的戴着面具。
昨日他随口一诌的谎话,竟然给他挡去了不少的麻烦,陈风颂也不执着他面具之下的容颜了,甚至是懒得看自己。
陈风颂低头把玩着手中的弓,这是老头子前不久刚赠他的生辰礼。
这弓以千年铁桦木为胎,裹三层蛟筋缠缚,牛角为弭,望之乌沉如墨,触之温润如玉。
满弓时无声无息,松手时弦鸣如龙吟,箭出如流星,百步外能洞穿三层铁甲。
这弓到了自己手上后,倒是还未尝到过鲜血,他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好玩的:“渡苦兄,这单射靶子也太单调了些,不如我们玩个有趣的?”
苏渡苦装作饶有兴趣的哦了一声,问他:“玩什么?”
陈风颂盯着他,唇角带着恶意的笑,眼中寒光一闪而过,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手。
不久,两名侍卫抬着个笼子便上来了。
那笼子被铁丝封得密不透风,时不时的传来几声鸟儿扑腾翅膀的声音。
苏渡苦有些疑惑的看向他,只听陈风颂用一副带着戏谑的语气说道:“听苏叔说,渡苦兄弓不虚,我倒是想见识一下,但普通的靶心太幼稚了。”
男人话音刚落,远处的侍卫便将笼门打开。
先是一抹炽烈的红破笼而出,刺得人眼睫烫。
随即,锦鸡昂踱出,金红羽毛在日光下流转着琉璃般的光泽,头颈覆着灿金绒羽,下背流光溢彩,绯红色的下腹宛如燃着一团明艳的火。
其后几只长尾雉接踵而至,白羽裹颈,环着一道墨黑领圈,胸背金辉灼灼,尾羽曳地,足有一米长短,银白羽片间缀着黑栗色横纹,宛如织锦玉带。
苏渡苦定睛望去,心头剧震。
竟是红腹锦鸡与白冠长尾雉!这些珍禽比贵族府中豢养的还要神骏硕大,羽翼丰满,浑然不觉已落险境,正优哉游哉地踱步而出。
苏渡苦有些迟疑的问:“你说的靶心,莫不就是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