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南烨的人受诏入宫,开始为他扫清登位路上的障碍。
寅时四刻,天还未完全亮,只透出点蓝,时隔一年,宫里的丧钟再次被敲响。
丧钟的声音悠扬且大,将许多将醒未醒的大臣们叫醒。
等众大臣入了宫,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整座皇宫挂上白幡,往日那些喜庆的红色装饰都被撤下。
承安殿内,南烨换了一身月白暗纹锦袍,腰系素银带,仅领口绣浅银云纹,无多余的装饰。
“国丧当前,大局为先。”南烨站在龙案前,脸上一派肃穆,带着未干的泪痕,“朕今日承继大统,凡朝中内外诸事,一体听命于朕。”
他视线扫过在场面色各异的大臣,声音渐冷:“有妄言惑众、借机生事者,以重罪论处。”
下面更看好二皇子的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表态。
南烨的人也不着急,只等着更有话语权的人出现。
仅过片刻,承安殿的门又被从外推开,最先进来的是南桥映鸢,紧随她身后的,是坐在轮椅上的凌断戟。
由白姝吟推着他的轮椅,从百官之间走过,来到御前。
凌断戟外披着件深褐色宽袖大氅,里头穿着同色的织锦缺胯袍,上用金丝绣着万年松,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
轮椅停在百官的前一步,众人的眼神落在他背后,都在等这个人表态。
先前因为有愧于他,也为了分散陈将军的威名,南严让凌断戟重掌部分兵权。
所以他的选择,也能左右小部分臣子的选择。
凌断戟在窃窃私语中,慢慢的在轮椅上坐直,因为双腿,他无需跪拜,只用行礼:“臣等,谨遵陛下旨意,愿辅新君,共安社稷!”
话音未落,不少人跟着附和。
小片附和声中,没有出声的那边,却有人开了口:“陛下向来贤德,治国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这事儿应该没人会反对吧?”
不愿开口的人听到声音从这边传来,就有些愣的回过头找人,紧接着便看见一个穿着不凡,戴着面具的人。
“你是何人?”为的张御史警惕的望着他。
此人身高近七尺,肩宽背厚的,还带了张掩人耳目的面具,张御史心中已经能猜出个大概。
“本侯叫谢颂,你有何不满?”说完,陈风颂双手背在身后,十分懒散的歪了歪头。
张御史瞧着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放肆,你虽已被招安,但迟迟未入京受诏,如何能称为侯?”
陈风颂颇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我这不就入京受诏了吗?张御史你急什么啊,难不成是羡慕我?”
说完,没等张御史再说话,他就将人推开,十分嚣张的走到两派中间,等着封侯诏书。
一群人眼巴巴的看着他,南烨命人拿来早就备好的诏书,陈风颂就在无数人的眼刀下,接下那纸封侯诏书。
底下的大臣议论纷纷,都直指他脸上掩人耳目的面具。
“朝堂之上还戴着面具,是有多见不得人?”
“听说是被毁了容,那面具下的容貌狰狞可怖。”
“怕不是做贼心虚吧。”
南烨继承皇位的路很顺畅,朝中唱反调的大臣都被秘密处理了,剩下的人虽然还心有不甘,但都已经老实。
南烨登基后第三日先皇被葬入皇陵,皇后江沐被尊为太后,与此同时二皇子南昭的养母懿笙贵妃,被晋为太妃。
其余先帝的妃子母家臣服的,落了个好下场,顽固不化的则一同下了大狱。
而作为太子妃商知微,隔了几天才在一个良辰吉日被册封为皇后,虽在丧期不宜大半,但封后那日的阵仗还是不小。
据说日子是南烨同钦天监一起查的,为的就是让她安康长命。
窗外的雪化的差不多时,又落了新的雪,白茫茫的一片,只有竹叶尖露出的一点绿。
南桥枝从那日见过父皇最后一面,就开始闷闷不乐,又听门外看守的侍女说,她哥竟然给陈风颂赐了座宅子。
真的是太奇怪了,陈风颂曾作为太子伴读,与他有四年相伴,又没易容怎么会看不出来?
但再深点的,她又不敢想,害怕真的是那样。
产期日子将近,陈风颂知道她跑不了,就特许她在这里多转转,也算是呼吸新鲜空气。
但还是有专人看着她的,一边怕她跑了,一边怕她有什么闪失。
南桥枝的孕肚又大了很多,里头的小家伙就快要出来了,最近顶肚皮的次数多了许多。
这日,她刚洗漱不过多久,正在三楼转悠呢,但迎面就走来个侍女,不由分说的架着她的胳膊,带她往尽头的房间走。
等到了房间,她就看见两个陌生的女人,上了年纪的坐在椅子上,旁边的桌子上放着药箱。
身后站着个稚嫩的小姑娘,正低头整理着什么。
拉着南桥枝的侍女这时才终于说话:“主上怜姑娘临盆之期将近,特请了江南名医来为姑娘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