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声色犬马,莺莺燕燕,虽然还是上午,室内却燃起数棵青铜灯树,烛光亮而稳定,不见半丝黑烟。
堂中十余位侍女穿行,各自捧着菜肴和酒壶,姿色均属上乘。
宴至酣时,宾客们都已有些醉了。
正宁府尹行事低调,肯赏脸参加的宴会不多,正因如此,刘升叫来不少世家子弟作陪,也算宾主尽欢。
“老戚,怎不见你喝酒?好不容易来一趟,可得尽尽兴啊。”刘升面色潮红,举樽让侍从斟满。
他挥了挥手,立刻有侍女捧着酒壶来到戚我白身后。
然而戚我白仍旧拒绝“年纪大了,酒量不比当年,少喝点酒对身体好哇。”他露出从容的微笑“刺史临走前把州兵交给你,正是器重。刘大人,我以茶敬你一杯。”
“想我勤恳多年,终于得了刺史青眼,不枉活一世啊。”赫州统兵校尉刘升颇为感慨,一口饮尽杯中清酒,尽显潇洒气度,大概都忘了他的品级其实还比面前的府尹低一点。
戚我白边附和边点头,一直把刘大人陪到位。
酒过三巡,刘升已经显示出醉意,胡须和衣襟都被酒沾湿了,说话也大起舌头来“老戚啊,什么事你尽管说,我知道你这个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嘛!”
“大人果真机敏,我还真有一事……”
戚我白话还没说完,刘升却大手一挥“哈!果真如此。我们也算共事多年,怎么,人到中年终于肯纳妾了?”他举着酒杯虚划一圈,手指扫过庭中莺莺燕燕的婢女“看我这儿有好看的,你尽管带走!”
“倒还不是这事。”戚我白笑道“我想请校尉令州兵入城。”
刘升笑意盈盈的脸忽然僵住,酒杯也放了下来“老戚,这是何意啊?”
“城中大案频,我想是有人作大图谋。况且奔雷会举办在即,骑手、马夫都得进城。届时赫州鱼龙混杂,怕是有机可乘啊。”
“戚大人。”刘升揩去胡须上的酒珠,不尴不尬地咳了一声“城里不是有你和林指挥使吗?”
“说来惭愧。”戚我白坦然道“眼下敌暗我明,纵使六扇门和正宁衙人人尽力,案子也不是好办的。”
“这事……不好弄啊。”刘升面露难色“你也知道前些日子边境出了那种事,妖人本就多有愤懑,此时引兵入城,不是火上浇油吗?”
“何况,”他举杯要喝,最后还是放下酒樽“最近关系这么紧张,许多商会都有意见。那些大头兵可不管你通商往来,一个个心里也有气呢,这个时候州兵进城,只怕军令都制不住。”
“到时候商人不做了,我们哪还有钱赚,哪还有鹿尾鲜吃呢?”刘升说的兴起,伸手一指满桌佳肴。
“这倒不必担心,我们自有朝廷的俸禄。”戚我白慢慢悠悠说道。刘升脸色登时变了
“老戚,我只是随口一说啊。”
“明白明白。”戚我白挥挥手“大家接着喝啊。”
然而话虽如此,饭还是吃不太下去了。
刘升强忍着又喝了一杯,最后还是问道“戚大人,城里究竟怎么了?我听闻有掌灯当街被杀,城郊监狱还有妖人施术袭击……我们不是有清安塔镇着吗?”
“清安塔虽好,也不是万全之策。”戚我白道“它所抑制的妖术是一个区间,太过细微的不屑去镇,太深奥的镇也镇不死。”
“那这样说……”刘升想起前些阵子青亭出的那件怪事,心里不由得颤了一下。
“没事没事。”戚我白笑笑“即使如此,只要清安塔还在,城里就出不了差池,大人尽管放心就好。何况林指挥使会再待些时日,城里再安全不过了。”
“噢……”听到正宁府尹这么说,刘升又放心了一些,夹菜的筷子也跟着顺溜了。
“哟,真是不巧。”身旁有人递来一张条子,戚我白伸手接过,扫了一眼“公事所迫,我得先走了。”
“这就走?”刘升站了起来“好吧,这段时间过了,我再请你喝酒。”
“酒就免啦。”戚我白起身笑道“留步!”
转过身来,脸上笑容顿时消匿无踪。
戚我白披上手下递来的外袍,大踏步向外走去。
铁楫已经在大门等候,骑着一匹高大的赫骏。
没等戚我白开口,他便明白了十之五六“办不成吧。要不要我查查和他交好的商会?”
“用不着。刘升懦弱保守,不引兵我们就按不引兵办。”戚我白骑上掌灯牵来的马,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千机坊出事了,祝云正在处理,我们走。”
这是只颇可爱的布偶熊,小耳朵胖脸颊。
它的裁剪很精致,里面填的全是好棉花,摸起来手感上佳,和那只破破烂烂的瘦熊比起来不知好了多少。
小木一开始有些舍不得老伙计,可新小熊越看越喜欢,如今老伙计已经被安排在她小床的枕头边上,只在睡觉时抱一会儿。
靠在栖凤楼雕饰华贵的栏杆上,小木拨弄着玩偶的耳朵,身后的房间里传来两人交谈的声音。
“……你究竟为什么那样做?”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清宏修行了噬心功,师父已有传人,周段于我宗门无益。”
“那就要杀了他么?”何情的声音越来越急切“师父何曾说过,噬心功只能握在沉冥府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