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黑暗与破碎的痛楚如同潮水,无休止地冲刷着意识。
长珩只觉自己沉在一片无光的深渊里,周身冰冷刺骨,唯有心脉处一丝霸道暴烈的力量横冲直撞。
混乱的力量带来灼烧般的剧痛,几乎要将残存的灵识也一并焚毁。
为了水云天的安定,哪怕是要豁出自己的性命,长珩都在所不惜。
只是生而神体,也会感到疼痛。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被黑暗吞没的边缘,一点清冽柔和的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深海的阻隔,轻轻落在了他濒临溃散的感知之上。
那光很特别。
带着一种奇异的、波光粼粼的质感,如同月下宁静的湖面。
又似不断流转生灭的晶莹棱镜,折射出层层叠叠虚幻又真实的微光。
恰似暖流,柔和了他撕裂的经脉与脏腑,如同干涸龟裂的大地迎来了第一场细润无声的春雨,顽强地吊住了那一线生机。
与那股肆虐的暴烈力量形成了微妙的拉锯。
在这片濒死的混沌与这缕奇异清光的拉扯中,长珩沉重的眼皮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用尽了残存的所有气力,他才勉强将眼帘掀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视线模糊晃动,光影交错。最先映入的,便是那笼罩着他的、流转不息的奇异镜光。
而透过这片摇曳的光晕,那是一张美得近乎妖异、又纯净得不染尘埃的面容。
她是何人?此处是何地?为何救他?
有诸多的疑问尚未形成,那强行凝聚的清明已经如同风中残烛一般,迅熄灭。
眼皮沉重垂下,视野再次被黑暗吞噬。
不过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那一抹炽烈的红,如同一个无比深刻的印记,深深地烙在了神魂深处。
镜华见怀中男子眼睫微颤,似乎有苏醒的迹象,但旋即又彻底昏迷过去,气息比方才更加微弱。
她不敢耽搁,渡入更多镜光灵力稳住他心脉后,便思索着该如何安置。
带回水寨?不妥。
此人来历不明,伤势奇特,再者说水寨来来往往的人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带回水月轩?更不行,那是姐姐清修之地,更是不合适。
而且绝对会有神出鬼没的榴娘要是看见了,定要刨根问底,她可应付不过来。
目光扫过周遭的雾光林,镜华的心中有了计较。
麒麟山中,这就是无主的地盘。
只因她百年来常在此修炼,布下过些许镜光结界。
偶尔试炼新悟的术法时动静颇大,久而久之,山中其他生灵便默契地将这片区域视作她的领地,等闲不敢踏入。
五十年内,估计都不会有别的妖不长眼闯进来。
打定主意,镜华不再犹豫。
她可不会傻到用蛮力去搀扶一个昏迷不醒的成年男子。
指尖微动,一道柔和的银色镜光自她掌心流出,如同有生命的丝带,轻盈地缠绕上地上那染血的月白身影,将其悬浮于离地尺许之处。
“起。”
低语一声,身影化作一道淡红色流影,引着那被镜光包裹的伤者,朝着雾光林更深处,她日常闭关打坐的隐秘洞府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