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埃尔法停在殡仪馆侧门,引擎低鸣像一头压抑的兽。
祁连先一步下车,冷风立刻灌进后舱,把白恩月膝上的羊绒毯掀起一角。
她下意识伸手去按,却看见他绕到车窗前,屈指在玻璃上轻叩两下——
“待在车里,暖气别关。”
声音隔着玻璃闷闷传来,但是言语之中的关心不言自明。
白恩月点点头,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只露一双眼睛。
帽檐压得太低,视野只剩车窗框出的一方灰白天光,以及祁连渐行渐远的背影——深灰大衣被风掀起,坚毅而又挺拔。
她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绷带边缘。
院长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黎院长花白的鬓,浮现小柿子把胡萝卜插进雪人鼻子的认真表情,浮现阿禾说“姐姐别走”时颤抖的尾音。
谎言要编得圆满,才能护住她们。
可什么样的谎言,能让一个老人避免这场假死的悲伤?
车窗忽然轻震,是风,还是——
她睁眼,瞳孔骤然收缩。
三米之外,侧门的阴影里,立着一道熟悉的轮廓。
黑色长风衣,肩线削薄,下颌微微仰着,正望向殡仪馆正厅的方向。
雪花落在他梢,瞬间化开,像一层湿漉漉的霜。
鹿鸣川。
他怎么会在这里?
白恩月的呼吸停了一拍,指节死死扣住座椅扶手,碳纤维的凉意刺进掌心,却压不住胸腔里那头突然苏醒的野兽——
不是恨,不是爱,是一种更原始的、近乎疼痛的确认。
他还活着,她也还活着。
可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道名为比死亡更加可怕的鸿沟。
她看着他抬手,似乎想推门,又在半空停住。
那动作她太熟悉了——无数个深夜,他站在书房门口,想进又不敢进,怕打扰她工作。
如今这犹豫,是为了谁?
为了“白恩月”三个字,还是为了他自己坚定相信的真相?
鹿鸣川忽然侧头,目光直直扫向埃尔法的方向。
白恩月猛地后仰,脊背贴上冷硬的椅背,心跳撞得耳膜生疼。
她知道自己裹得严实——帽子、围巾、墨镜,连指节都缠在绷带里。
他不可能认出她。
可那道目光却像有重量,穿透深色车窗玻璃,在她藏身的阴影里停留了两秒、三秒——
然后移开。
他转身,大步走进侧门,风衣下摆扫过门槛,像一把收拢的刀。
白恩月缓缓吐出一口气,才现自己咬破了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前座传来老徐压低的声音:“白小姐,祁总让您别慌,他看见了。”
她没应声,只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玻璃震动的频率与她的心跳逐渐重合。
祁连从正厅出来,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步履比去时更快。
他拉开车门的瞬间,冷风卷着雪片扑进来,他却先伸手,把白恩月的帽檐往下按了按。
“他来了。”
三个字,落在白恩月的耳朵里,掀起一阵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