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我就够了,至于你——”
“有多远滚多远,她肯定也不希望再见到你。”
鹿鸣川立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影子被灯光钉在地面,瘦削、孤直,像一条通往废墟的路。
他忽然弯腰,把散落的文件一张张捡起,却在最后一张停住——
背面,有一行铅笔写的极细字迹,被他的血渍晕开一半:
【遗体面部损毁严重,建议家属辨认时做好心理准备。】
家属。
他盯着那两个字,忽然意识到——
在所有人眼里,他早已不是她的家属。
从来不是。
文件从指间滑落,他转身,大步走向出口,步伐快得像在逃。
却在门口猛地停住——
雪光刺眼,沈时安立在台阶下,银灰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狐毛兜帽下的眼睛早已彻底湿润:
“鸣川哥,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鹿鸣川垂眼,看着她覆在小腹上的手,看着那枚在雪光中闪出刺目光芒的订婚戒指,看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嘴角那抹胜利者的弧度——
忽然想起白恩月说过的话:真相会浮上来。
他话到嘴边,却被沈时安先一步开口给堵了回去。
那声音急促、凌乱,“鸣川哥!”
沈时安的声音劈开寒气,带着哭腔过后的沙哑,却字字如钉。
她站在三步之外,银灰斗篷被狂风掀起,狐毛兜帽早已滑落,露出被泪水糊乱的妆容;小腹在珍珠白针织裙下微微隆起,随着剧烈喘息一起一伏,像无声的控诉。
“你跟踪我?”
他嗓音低哑,眼底血丝纵横,却没有被戳穿的恼怒,只有一种被抽空的疲惫。
“我不来找你,你就要跳进她的陷阱了!”
沈时安上前一步,踉跄着扶住墙才站稳。
她抬手,指尖直指殡仪馆正厅那扇紧闭的门,指甲在冷白灯下泛着青紫——
“那里面是什么?一具泡烂的尸体?一份造假的dna报告?还是她白恩月临死前最后的把戏?!”
“够了。”
鹿鸣川皱眉,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不够!”沈时安猛地拔高音量,眼眶瞬间通红,“你忘了她是怎么把你耍得团团转的?亲子鉴定、董事会匿名信、苏伯母失踪——哪一桩不是她算计好的?!”
她扑上来,双手死死攥住他风衣前襟,声音却陡然软下去,像化开的糖里裹着碎玻璃——
“鸣川哥,你醒醒她死了,是她罪有应得。如果不是她,苏伯母怎么会下落不明?如果不是她,我们怎么会”
话音戛然而止,她下意识护住小腹,泪珠滚下来,在下巴闪着细碎的光晕。
“怎么会什么?”鹿鸣川垂眼,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弧度上,声音低得近乎自语。
“怎么会变成这样”沈时安哽咽,额头抵在他胸口,“她没出现以前,你明明说过要保护我的,可你一次次为了她丢下我现在她死了,你还要为她跑来这里,你让我怎么办?让孩子怎么办?”
风雪忽然转急,卷着雪粒扑在两人脸上,像无数细小的鞭子。
鹿鸣川僵在原地,任由她抱着,目光却越过她肩头,落在远处那辆黑色埃尔法上——
车窗紧闭,暖气氤氲,隐约能看见后座一道裹得严实的轮廓。
他瞳孔微缩,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鸣川哥”沈时安察觉他的走神,攥得更紧,“答应我,别责怪自己,她的死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回家,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