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七号
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在泥地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七号蜷缩在训练场角落,把渗血的右手藏在腿间。六个同龄男孩围着他,领头的那个正把玩着刚从七号手里抢来的半块压缩饼干。
“小杂种还挺能扛。”领头的男孩比他壮实一圈,他用鞋尖踢了踢七号肋骨,“怎麽挨了三棍都没哭?”
七号盯着对方沾满泥浆的靴子,没有吭声。
早晨的格斗训练里,这些人专挑他旧伤处打,他的右肩现在肿得发烫,後腰的淤青让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他记得规矩,哭出声的人会被教官拖去水牢。
“哑巴啦?”有人揪住他头发往後拽。
头皮撕裂的疼痛让七号眼前发黑,可他只是绷紧了下颌线。
他们和他一样,都是从各地搜罗来的“苗子”,他们甚至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只在那些教官或执事们的领口见过雕着龙的银质徽章,据说是身份的象征。
不同的是,其他孩子大多来自黑市拳场或者地下帮派,而七号是直接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哨声突然刺破雨幕。孩子们立刻松开七号,像鬣狗群听见狮吼般迅速列队。
大教官的皮靴碾过水洼,金属义肢在积水里反射出冷光。
“今天加练匕首近身战。”教官的视线扫过七号渗血的袖口,“如果有受伤无法参加的,出列。”
七号没动。
上次有人因为轻伤退出训练,当晚就被扔进了斗兽笼。他从衣摆扯下一条布条,在掌心缠了两圈。血很快浸透布料,但至少不会影响握刀。
训练持续到夜幕降临。七号拖着身子往宿舍走时,听见灌木丛里传来窸窣声,起初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直到一团黑影从货架底下钻出来。
他本能地摸向腰间的训练匕首,却对上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
那是条瘦得脱形的土狗,右前腿以怪异的角度弯折着。它冲七号龇牙,喉咙里挤出虚弱的呜咽,身下还压着半块发霉的面包,估摸着是从厨房後门偷的。
一人一狗对视良久,七号蹲下身来。
狗往後缩了缩,但没力气逃跑。七号犹豫片刻,从内袋掏出藏了一天的半根能量棒,掰下三分之一扔过去。
狗没动。七号把食物往前推了推,自己退到三步外。雨水顺着他的刘海往下滴,和掌心的血混在一起,在泥地上晕开淡红色。
等七号啃完剩下那点能量棒,狗终于凑近嗅了嗅,接着大口吞咽。
它吃得很急,被噎得直抻脖子。七号见状,忍不住笑了。
接下来的两周,七号总会省下点口粮。有时是半块饼干,有时是训练餐里藏起来的肉干。
狗从一开始的戒备到会摇尾巴,最後甚至敢用鼻子蹭他手指。它腿伤没好利索,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但总能在七号夜训结束时准时出现。
某个寒夜,七号被罚在露天场地加练。初冬的风像刀子,吹得他握不住刀。
回到宿舍时,他发现狗正蜷在自己铺位下面。见他来了,狗挪出半块干爽的地面,用温热的肚皮贴住他冻僵的脚。
那是七号记忆中唯一温暖的冬天。
直到某个清晨,一把匕首钉着某个东西,被摆在食堂正中央。
血顺着桌沿往下滴,在泥地上积成暗红色的小洼。七号盯着那团血肉看了很久,久到连刀刃上凝结的血珠形状都铭记于心。
狗的眼睛还睁着,像是没明白发生了什麽。
他的胃突然绞紧,耳边嗡嗡作响,直到队列里有人出声才回过神。
有人在笑,说昨晚抓这小畜生费了好大功夫。
七号的舌尖尝到了铁锈的气息。不知什麽时候,他把口腔内壁咬破了。
“看来有人忘了规矩。”男人的声音从背後传来,七号分辨出那是将他捡回来的人。
他没回头,只是盯着桌上那把贯穿狗腹部的匕首。
男人走到七号面前,手套上沾着血。他比十四岁的孩子高出整整两个头,影子能把人整个罩住。
“不解释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