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沉舟接收到沈晚的暗示,看着她眼中促狭的笑意,又看了看那个缩在沈晚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眼圈红红像只受惊小兔子的小丫,心里那股郁闷更重了。
他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抬脚朝她们走近了几步。
随着他高大身影的靠近,小丫明显更紧张了,小身子几乎完全缩到了沈晚身后,小手紧紧抓着沈晚的衣角,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颤抖着。
霍沉舟在她面前站定,看着那毛茸茸的顶,犹豫了一下,然后有些僵硬地、尽量放轻动作,抬手,轻轻摸了摸小丫的脑袋。
小丫本来紧张地闭着眼睛,预想中的凶叔叔没有出声责骂,反而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很温柔地落在自己头顶,轻轻揉了揉。
她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睛,从缝隙里偷看。
只见那个好凶的叔叔,正微微低着头看她,脸上那惯常冷硬的线条似乎努力想放柔和一些,嘴角甚至有点不自然地、非常轻微地向上扯了扯,他在对自己笑。
虽然这笑容在他那张严肃的脸上显得有点生硬和别扭,但眼神里的冷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些无奈的温和,仿佛冰川裂开一道细缝,透出底下的一丝暖意。
小丫愣愣地看着,忽然觉得,这个叔叔笑起来好像真的没有那么吓人了?
她紧绷的小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抓着沈晚衣角的手也松开了点。
她犹豫着,慢慢地把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仰着小脸,看向霍沉舟。
然后,她也学着霍沉舟的样子,嘴角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怯生生却无比纯净的笑容,像初春枝头绽开的第一朵小花苞,带着点试探和讨好的意味,眼睛亮晶晶的。
霍沉舟看着小丫那怯生生却纯净的笑容,心头没来由地一软,这软乎乎、依赖人的小模样,如果他和阿晚以后有了自己的闺女,是不是也会这样?
沈晚给兄妹俩分别买了两身新衣服,从里到外,从头到脚,然后让他们直接在店里换上了一身,旧衣服用袋子装好。
柱子和小丫穿上崭新的、合身的衣服和鞋子,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布料柔软,颜色鲜亮,小丫是一件红色灯芯绒外套,柱子是藏蓝色的棉夹克,他们走路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弄脏了、蹭坏了这身行头。
小丫时不时低头看看自己的新鞋子,又摸摸光滑的衣襟。
等到了学校,校长早就得到杨士伍的电话嘱托,亲自在门口等候。
一看见霍沉舟,校长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霍团长,您亲自来了,杨校长已经特意交代过了,您放心,这两个孩子入学的事,我都安排妥当了!”
他一边引着众人往办公室走,一边殷勤地介绍:“小姑娘快五岁了,正好可以进咱们学校的学前班,先适应适应集体生活,学学规矩,小男孩的情况杨主任也说了,基础弱,但年纪到了,就安排到四年级,班主任我都打过招呼了,会特别关照的。”
沈晚礼貌地道谢:“麻烦校长了,让您费心。”
“不麻烦,不麻烦,这有什么麻烦的?”校长连连摆手,笑容谄媚。
到了办公室稍坐,校长就叫来了一位看起来和蔼可亲的中年女老师,他对这位老师嘱咐了几句,无非是对两个小孩多加照顾之类的话。
柱子看起来跃跃欲试,小丫年纪小,看起来有些紧张,一直紧紧抓着哥哥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老师走了。
解决完柱子和小丫上学的事情,沈晚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正好制药厂那边打电话来,说新一批关节贴的药芯原料检测结果出来了,有些指标需要她亲自确认。
隔天,她刚到制药厂,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下,还没来得及翻开那份检测报告,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不客气地推开了,出一声不算轻的响动。
沈晚精致的眉眼微微抬起,看见是秦悦穿着一身最新款的羊毛大衣,昂着下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手上戴着钻石戒指,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沈晚只看了一眼,便又垂下眼睛,继续将目光落回桌上的报告,语气平淡无波:“秦小姐,进门之前先敲门是基本礼貌。”
秦悦最烦看见沈晚这副高高挂起事不关己的态度,好像她无论怎么炫耀、怎么挑衅,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到办公桌前,从自己的小皮包里掏出一张烫着金边、印着大红双喜和龙凤图案的请柬,带着点力道,“啪”地一下拍在了沈晚面前的桌子上。
“沈晚,别装模作样了。”秦悦下巴微扬,语气里带着得意,“我和林哥下周就要订婚了,这是订婚宴的请柬,地点就在我们家的饭店,你会来的吧?”
沈晚连眼皮都没抬,目光依旧落在报告的数据上,声音清冷:“没空。”
秦悦红唇勾起一抹带着挑衅和恶意的笑:“没空?呵……我看你是不敢来吧?是不是怕看见我和林哥门当户对、恩恩爱爱的样子,心里难受?虽然林哥以前是喜欢过你,但那都是过去式了,他现在亲口跟我说了,他心里早就没有你了,现在、未来,都只有我一个。你是不是很失望?很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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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秦悦,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嫉妒,只有一种看跳梁小丑般的淡漠,甚至还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她轻轻“呵”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
“秦悦,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一个我从来没喜欢过的男人,和他跟谁订婚,能影响到我半分情绪?”
“你和他订婚,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我的时间很宝贵,没空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请柬你拿回去,门在那边,不送。”
秦悦咬着牙笑:“沈晚,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我最讨厌你这幅永远都是一副云淡风轻、高高在上的样子。”
“你有什么可骄傲的?要家世没家世,你丈夫也就是个臭当兵的,听上去挺唬人,其实连我们这种家庭的一根毫毛都比不上。林哥之前之所以对你有那么点兴趣,也只不过是你这张脸还有几分新鲜,觉得你有点特别罢了,你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
听到秦悦话里话外对自己出身的鄙夷和对她的贬低,沈晚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微微扬起嘴角,那抹怜悯的意味更浓了。
“秦悦,原来你的优越感和安全感,只能从贬低别人的家世中获得吗?那可真可怜。你引以为傲的一切,是你的父母和家族给的,不是你自己挣的。”
“而我拥有的一切,都是我凭本事一点一点挣来的,你觉得,你比我强在哪?只会啃老的蛀虫。”
她轻轻摇了摇头:“算了,跟你说这些也是对牛弹琴,你的世界,也就只有比爹妈、比男人、比衣服饰这点东西了,订婚宴我没兴趣去,赶紧走吧。”
秦悦被她这番毫不留情的话刺得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正要反驳,门口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和男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