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江面开阔,水天一色。
周七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又凝重了一点,他指着远处一个巨大的江湾拐角处,沉声说道:
“袁老大,您看那个地方。白天看着没什么,风平浪静的。
可到了晚上,那地方邪门得很,水流会变得又急又乱,形成一个大漩涡。”
“当地人都管那地方叫阎王湾,说是有水鬼在底下拽船。
别说是咱们这种商船,就是官府的巡逻船,晚上也绝对不敢从那儿过!”
袁武站在船头,江风吹得人脸颊凉,太阳已经挂在了西边的山头,江面变成了一片橘红色。
船行了一天,比预想的要平稳。
周七说得没错,顺风顺水的情况下探海号的度比他骑马都要快上几分。
船工们轮流歇息,操作着绞盘,一切都井井有条。
袁武唯一有点受不了的,就是伙食。
早上吃鱼饭,晚上看样子还是鱼饭。
虽然不难吃,但那股子咸腥味儿,连着吃两顿,实在不是一时片刻能够完全习惯的。
他正琢磨着晚上是不是该啃点自己带的干粮。
眼角忽然瞥见远处的水面上,一艘很小的乌篷船正朝着他们这边划过来。
袁武心里一紧,下意识的就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周七刚刚才说过水匪的事,这荒郊野岭的江面上,突然靠过来一艘小船,怎么看都不对劲。
“敌袭!”
身边的船工听到这话,立刻紧张起来。
甲板上的气氛瞬间就变了,几个正在擦甲板的水手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纷纷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周七从船舱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反而松了口气,他几步走到袁武身边,压低声音。
“袁老大,别紧张,那是渔婆船。”
“渔婆船?”
袁武皱着眉,手却没有从刀柄上松开。
那艘乌篷船越划越近,船头站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戴着斗笠的女人,皮肤被晒得黝黑,正用力的摇着橹。
“对,就是些水上人家,卖点吃食换些铜板的。”
周七解释道,
“您看船上挂着的小旗子没?那就是他们的招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这些人,都是疀民。”
“疀民?”袁武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就是水上的贱籍。”
周七叹了口气,
“官府不让他们上岸住,也不准跟岸上的人通婚,更不准读书考功名。
祖祖辈辈都只能飘在水上,靠打渔和做点小买卖为生。
通常都会用捕捞到的鱼虾和酱菜,和路过的船换些东西。
可怜人罢了,没什么威胁。”
说话间,那艘渔婆船已经靠了上来。
随着它靠近,又有两艘更小的船从附近的芦苇荡里划了出来,也跟了过来。
船上的女人看到探海号这么大的商船,也没敢靠得太近,只是隔着几丈远,大声的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喊道:
“船上的大爷!要不要买点吃食?
刚煮好的江虾,还有新做的鱼干!”
一股食物的香气混杂着江水的潮气飘了过来,让吃了一天鱼饭的船工们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袁武的注意力,却不在那煮好的江虾上。
他想起了夏沐。
东家似乎对各种稀奇古怪的食材特别有兴趣。
这些水上人家,说不定手里就有什么岸上见不到的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