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姜娆话未完,头顶忽有黑沉沉的阴影笼罩过来,久违而熟悉的松木冷香也随之逼近。
“有话要与准嫂单独聊说,阿兄给个机会?”
分明是请求的话语,却携着森然冷意而不容置喙。
也是直至这一刻,预感到情势不对,候在廊下的清松书墨和别哲赫光对视一眼,都为自家主子不平是一回事,但两位主子到底是血亲兄弟,有什么事也只能他们自己解决。
于是四人自发且默契地退离禅院。
姜娆本人呢,忽被夹在两道高大的身影中间,头顶还被水墨伞罩住,她轻飘飘一个矮身便钻了出去。
之后打着圈儿躲去谢渊身后,并抱住他的胳膊在他身后探头。
“别来无恙啊谢侯爷。”
弯眸带笑,姜娆端出自己最好的状态,“短短三月不见,听说你如今已是大启摄政王了。如此年纪轻轻就位极人臣,放眼整个京师无人能及,我和邃安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
“不过有什么话当面说就好了。”
“一家人嘛,没什么话是邃安不能听的。对吧邃安?”
话落。
面上笑意不变,姜娆硬着头皮和伞下那双黑眸对视,却在男人眼底看到自己影子的同时,也看到了隐隐的血丝浮动铺开。
他好像瘦了一点,轮廓比从前更深邃冷硬了几分。
但关她什么事呢。
谢渊则在这时候忽然转头,“宁安。”
心知少女此番状态有异,谢渊有过几息迟疑。
但前尘往事如书页般篇篇翻过脑海,谢渊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回避,“近来谢家诸事繁杂,婶母日前派人传话,要我下山去面见父亲,最迟明日我来辰王府见你,或派人递话给你,可好?”
姜娆:“”
无他。
的确不愿将未婚妻拱手相让,但大婚在即,无论宁安最终选择归宿于谁,过去的心结和误会总要解开。
解铃还需系铃人,有些话和有些事无法由旁人代之。
再者比起弟弟,谢渊清楚自己的爱有多“浅薄”。
可对于姜娆来说。
她却并不愿留下来跟某人独处。
并非怕对方不轨,而是怕自己守不住心。
曾经最难过时,她将自己生生抽离,将自己和那个被抛下的姜娆一分为二。
被抛下的姜娆至今还爱谢怀烬,至今还在等他抚慰,等他解释,愿被他抱在怀里低声诱哄,也愿和他玩一切游戏乐此不疲那个姜娆也许永远都走不出来,永远停在那个夏日清晨,时间久了甚至都不再怪他,能记住都是心悸、美好,他掌心的力道,唇舌的温度。
可如今的姜娆想要往前走。
婚期近在咫尺,他还有一位贺兰小姐。
她才不要回头。
尤其对上他视线的每个瞬间,都仿佛回到了三个月前,那个疼痛的少女拉住她的手,说我们走吧。
于是几乎谢渊抬步的同时,姜娆便也紧跟着追了上去。
可小鹿靴才刚跨出廊下,手腕忽被人从身后一把拽住。
人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已猝然抵上男人胸膛。一只骨节明晰的大手从她身后探至颈间,轻飘飘反手一拉,便将她领口处谢渊原本系好的领结“哧拉”拽下。
速度有多快呢,姜娆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惊呼,身上大氅便已随之剥离,不知瞬息被扔去了何处。
“你做什么”四个字才刚脱口,身子又陡然一僵。
后背强有力的心跳贴得更实,腰上猝然多了只手,整个身子也瞬息被携着体温的麒麟大氅全然包裹、倾覆——谢玖从背后抱住了她。
冰冷的玄色与明媚瑶玉色纠缠一起,犹似夜色裹娇花。
暖意随之传递传来,惊起身上每一寸肌肤。
伴低沉沉的声音落在耳边,“还未嫁作人妇,就迫不及待披他氅衣,我不在京的三个多月,披过多少次了?”
“母亲唤得那般顺口,邃安又唤过多少次了。”
“想他日日到辰王府陪你?”
“要听抚琴是吗。”
“谢怀烬是死了还是没手?”
他的小孔雀,一刀又一刀。
谢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被她“捅刀”的滋味,有过从前数次退避、三个多月的分离,有些事其实不急于片刻倏忽,也清楚两家婚约之下,她必然和谢渊有过不少“交集”。
可清楚是一回事,亲眼目睹却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