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胃里被温暖的食物填满,身体的不适似乎也缓解了一些。她满足地轻轻舒了口气,这才抬起眼,看向对面。
然后她注意到,安室透面前的餐盘几乎没怎么动。米饭只少了一个小角,玉子烧咬了一口,鲑鱼更是碰都没碰,他拿着筷子,似乎有些食不知味。
莉乃下意识地“啧”了一声,刚想习惯性地发表点意见,比如“做了不吃是浪费”或者“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之类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她心想,这毕竟是他自己的事,他爱吃不吃,饿的也是他自己。她现在没立场,也没心情去关心他的饮食。
她移开视线,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安室透见她放下筷子,似乎吃完了,也跟着放下了自己几乎没动过的筷子。他清了清嗓子,像是鼓足了勇气,准备开启一个艰难的话题:“昨晚……”
“我们来聊聊接下来的安排吧。”
安室透被她打断,愣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卡住了。
“接下来的……安排?”他重复道,有些跟不上她的节奏。
“嗯。”莉乃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鉴于昨晚……我们达成了‘协议’。但我也充分考虑到你目前的实际情况——身体状况欠佳,还有紧迫的工作任务。”她顿了顿,目光在他缠着纱布的胸口和疲惫的脸上扫过,“所以,我也不逼迫你,或者要求你频繁’履行义务’。”
莉乃看着他,伸出三根手指,清晰而冷静地宣布:“每三天。你每三天过来找我一次就行。时间可以由你根据工作情况灵活调整,提前通知我就行,地点就在这里,方便。”
安室透张了张嘴,看着莉乃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好。“他讪讪开口。
莉乃满意于他的顺从,抬起下巴倨傲地“嗯”了一声,随即站起身。
“我要回卧室补觉,”她说着,揉了揉依旧有些酸胀的额角,“身体还是不太舒服,你自便吧。”言下之意,他可以走了。
说完,她没等安室透回应,便转身,拖着虚浮的脚步慢慢地挪回了卧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一道无形的界限。
餐厅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食物香气,以及安室透一个人略显沉重的呼吸。
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起身开始默默地收拾餐桌。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原地,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紧闭的卧室门。里面静悄悄的,她大概是累极了,已经睡熟了。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走到玄关,穿好鞋,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室内的一切。
大约半小时后,安室透再次折返。他手里提着一个不起眼的白色药房纸袋,动作极轻地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公寓里依然安静,卧室门紧闭。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径直走到餐厅,将药袋放在餐桌的正中央,接着从旁边抽出一张便签纸,拿起笔。
【药膏每日两次,缓解不适。
止痛药必要时一片,间隔六小时以上。】
他将便签纸仔细地压在药袋下,确保不会被风吹走。做完这一切,他再次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停留了几秒,眼神晦暗不明。
然后,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公寓,这一次,轻轻带上了门锁。
午后柔和的阳光透过客厅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药袋和字条静静地躺在餐桌上,等待着醒来的人发现。
第127章
过渡章
莉乃醒来时,窗外已是浓稠的暮色。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意识像浮在温水里,沉不下去,也浮不上来。身体依然酸软,但那种被过度使用的钝痛似乎消退了一些——也许是睡足了,也许是饥饿感盖过了一切。
她在床上又躺了几分钟,盯着天花板,直到胃部发出清晰可闻的抗议声。
起床。
她撑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勉强驱散了最后的困意。家居服有些凌乱,领口滑下肩头,露出一片还未褪尽的红痕。她随手拉正,没照镜子,径直走出卧室。
公寓很安静,安静得像空无一人。
她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但也没有制造多余的声响。穿过走廊,视野逐渐开阔——
餐厅空着。
餐桌空着。
她顿了一下。
视线落在餐桌正中央——一个白色的药房纸袋,安静地摆在那里,下面压着一张浅黄色的便签纸。
她走过去。
便签上是熟悉的字迹,干净利落,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她看了很久。
久到夕阳从她脚边一寸一寸地收走余温,整个客厅都沉入青灰色的暮霭里。
她伸手,把便签纸折起来,折成很小的一枚方片,攥进掌心。
药袋被她拎起,带到卧室,放进床头柜最里面的抽屉,重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睡意早已消散,但她不想起来,不想开灯,不想面对一个恢复了整洁、却空无一人的公寓。
她想起今早自己对他说的话。她说得那么冷静,那么公事公办,仿佛真的只是签了一份互惠互利的协议。她把所有情绪都压平、折叠、塞进“计划”这个坚硬的壳里,以为这样就能不痛。
她骗得过他。骗不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