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笑着打趣他有人来接,付远野笑着应了两声,一身的疲惫在看到喻珩的那一刻消散,心里渐渐回温,告别了同事,付远野大步朝喻珩走去。
走近了,他才看到喻珩的眼下有些青,还有些显而易见的憔悴,付远野有些心疼地把人揽进怀里,吻了吻他的眼睑:“这两天没睡好吗,怎么熬成熊猫了。”
喻珩和他贴着脸蹭了蹭,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胸口:“你不在,我睡不着。”
这话听起来像撒娇,付远野笑了声:“我们回家补觉?”
喻珩摇头,从他怀里退开,付远野这才看到他的表情有些凝重,嘴边的弧度微顿,弯腰平视他的眼睛:“怎么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喻珩抓住他的手,发现是冰凉的,给他不停搓着,又去看他的脸色,“你坐船有没有不舒服?”
每次他坐完船喻珩都会这样,紧张兮兮地把他从头到脚检查一遍,生怕他哪里不舒服,付远野以前为了让他安心都任由他检查,今天却捧着人的脸揉了揉:“我没有不舒服,喻珩,告诉我怎么了,我能帮到你什么?”
太过温柔的话总是会揉皱人做好的一切心理准备,喻珩忽然就控制不住情绪,眼里一下涌出了泪,嘴角却扬起一个笑。
他揪着付远野的手,声音很轻:“我有事和你说。”
喻珩昨天找人核实了一遍护士的话,发现准确无误,但他昨天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付远野林阿姨的事,一是昨晚太晚,擎秋已经没有回来的船,告诉付远野只能让他挂心不安一整个晚上,休息不好反而会让他在坐船的时候难受;
二是林阿姨找到了是好事,可林阿姨吃过好多苦,受过很多伤,一个人熬过了那么久,最重要的是她忘记了以前的所有事,包括她的孩子。
喻珩一整晚都没有睡,因为他不知道要怎么和付远野说这些。
但他知道一定得说。
喻珩大概不知道自己眼里带着泪和笑的表情有多让人担忧。
付远野被喻珩拉进车里,转身想抱着安慰他,可下一秒手里就被塞了个东西。
他愣了一下,看着手里掉落了一些酥皮的糕点,眼神有一瞬间的疑惑。
时间的流逝让他的记忆模糊,以至于看到熟悉的东西是也有一时的茫然,可很快,他的眼神震颤起来。
他看着喻珩,渐渐凝起目光。
“昨晚疗养院有些事,我过去了一趟,有个阿姨给了我两块酥饼,说是她自己做的。你不要紧张——”喻珩缓慢地说着,停顿了一下,握住付远野的右手,指尖在他手腕内侧的痣上碰了碰,“我看到,她这里,也有一颗痣。”
付远野的手颤抖了一下,反手紧紧抓住喻珩的手。
连日的疲惫没有让他看起来哪怕有一丝不振和脆弱,可就在这一刻,付远野的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
他看着喻珩,就这样看着,像是想要一个确切地答案。
喻珩抬手碰了碰他湿润的眼尾,滚烫的泪珠沾染指尖,于是喻珩也红了眼。
“你们长得很像,眼睛、鼻子、嘴巴……都很像,但这只是我看到的,付远野,我想你或许会更想自己验证。”
喻珩拿起那块酥饼,喂到他嘴边。
“我尝了,很好吃。”
付远野垂眸落在那块酥饼上,张嘴,缓缓咬了一口。
喻珩替他捻去嘴角的酥皮碎屑:“怎么样?”
嘴里的面皮裹着微甜的豆沙馅,核桃仁、花生、芝麻和各种各样果干的香味在唇舌间迸发。
付远野在一瞬间砸下泪来。
那几年他读书辛苦,妈妈会往酥饼里塞各种各样补脑的东西,塞得酥饼胖胖的,好像这样他就能多补一点。只有他的妈妈会这样做。
付远野几乎从未哭过,可此刻泪珠宣泄般落下,这一瞬间他不是谈吐自信的技术顾问,也不是被寄予厚望的船海院才子,更不是所有人眼里少年老成的天之骄子。
他只是一个孩子。
一个离开了妈妈太久,找了妈妈太久的孩子。
付远野用执拗的眼神看着喻珩,连嘴唇都哽咽到颤抖,却无比笃定道:“是我妈妈……”
第82章深春
李奶奶今天已经换了单人病房,但喻珩牵着付远野到的时候房间里没人,问了才知道是陪李奶奶做理疗去了。
付远野进来之前就做好了心里准备,眼下人不在,他有些少见地无措,喻珩有些心疼,问他要不要先去看看林姨的病例。
付远野点头,于是喻珩带他往林姨之前的主治医生办公室去。
他们身后,林霓扶着李奶奶从的电梯里出来。
今天陪着李奶奶做完理疗后,林霓碰到了从前给自己做过康复的医生。
医生叫住林霓问她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想起来一点从前的事,林霓遗憾地说没有。
医生看起来有些苦恼,但林霓看得很开。
她知道自己情况特殊,虽然时常有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的错觉,遗憾到心里都空落落的,但她也知道不能强求什么。
能治好当时一身的伤,来到这样一个大家都很和善的地方,平淡而充实地生活下去,她已经很感恩了。
她反过来安慰医生万事皆有缘法和定数,强求不来的东西,她会慢慢等,说不定哪天就都想起来了。
聊了那么一会儿,回到楼下时,林霓就看到有两个男生从他们的病房里出来,其中一个的背影她眼熟,是昨晚饿肚子的小喻。
大概是这个年纪的孩子礼貌懂事,又活力满满,平时林霓平时遇到了都要多看两眼,对喻珩就更是莫名亲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