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林霓忽然停住脚步的是边上那个更高的孩子。
很挺拔的身影,步伐沉稳有力,从头到脚干净利落,应该是别人家年轻有为的孩子,可林霓目光迟疑,心蓦地痛了一下。
“小喻。”
身后传来微微急切的声音,喻珩和付远野同时顿住脚步,前者有些惊慌地松开后者的手,他率先转身,有些慌乱。
“林姨,你们回来啦。”
“看到你们从房里出来,小喻是来找我吗?”林姨点点头,话是看着喻珩说的,余光却始终落在边上那个人身上。
林霓看了一眼付远野的背影,问喻珩:“小喻,这位是——”
“妈。”
付远野转过来,一个字填满了林霓的后半句话。
林霓像是僵住了,愣在原地,微微仰着头,诧异地看着付远野。
没有人这样叫过她。
“……妈。”
可面前这个孩子又这样叫了她一声。
付远野微微蹙着眉,目光近乎伤心。
他不知道原来时间一眨眼就能留下这样深刻的痕迹。
明明上一次见面时母亲眼角还没有那么多细纹;明明她把酥饼递给自己说“考试加油,妈等你回来。”的时候手上还没有那么多伤疤;明明那时她好像没有这样瘦,自己也没有比她高出那么多。
付远野分不清到底是他长高了,还是母亲变矮了。
明明上一次母亲看向他的时候眼里是慈爱和笑意。
如今怎么只剩下困惑了呢。
喻珩告诉他母亲因为受伤忘记了一些事,原来也不记得他了。
付远野忽然一下子恸到不知道该对久别重逢的母亲说什么,他在沉寂中模糊了眼睛,又在母亲慢慢闪烁的目光中找回了自己。
“妈,”付远野觉得自己是笑着的,也觉得自己看起来很轻松,“你在这儿啊。”
“你……”林霓从疑惑和茫然中回神,在看到付远野那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五官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她直觉触碰到了记忆的开关,可过往却并没有如愿溯洄。
她目光朝喻珩求助,却又忧于另一个孩子含着难以诉说的清醒和泪意的目光,双手不由得揪紧了衣摆。
她紧张又局促,她想对面前这个孩子说你别难过——他明明是笑着的,林霓却觉得他伤心到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林姨,他是付远野。”喻珩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顿了顿:“他是您的——”
“孩子……”
林霓看着付远野,有些愣神,却不自觉地喃喃:“你是我的……孩子?”
“嗯,是啊。”付远野声音很轻,似乎再大声一些就要哽咽,“妈。”
走廊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过往的人也不少,喻珩让工作人员开了一间单独的休息室,带着付远野和林霓进去慢慢聊。
林霓六神无主地坐下,付远野却站着,像是罚站,不知道该坐哪里,喻珩拉着他把人按在了林霓身旁的座位上,让两人并排坐着。
喻珩在对面落座,将热茶塞进林霓的手里,讲述了昨晚的事,仔细描述了所有巧合的点,直到他落下最后一个音,发现林霓在盯着付远野手腕上的痣看。
“真的一模一样……”她喃喃。
有两个医护人员此时在门外敲门,喻珩没有马上开门,而是道:“林姨,我知道这有些突然,您一下子可能没法接受和相信。”
喻珩看了一眼付远野,继续说:“我们院里亲子鉴定一天就能出结果,您看——?”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付远野已经一圈一圈挽起了自己的袖子,没有说话。
显然他也赞成这个方法。
林霓注意到他的举动,心里忽然像针扎一样痛,伸出手,握住付远野露出来的手臂:“不、不是……”
付远野拿纸轻轻给她擦泪,朝她笑:“没事,我也觉得像做梦,做个鉴定,也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不是梦,对不对?”
针扎进血管的那一刻,付远野终于有了这不是梦的实感,他像是才醒过来,下意识看向喻珩,就跌入他满眼的心疼里。
付远野安抚地朝他笑了笑。
医务人员采了血样离开,付远野帮林霓按着针眼带着痛的轻柔目光看她。
他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妈妈呢,他无比确定这就是他的妈妈。
只是妈妈忘记了很多事,一时之间无法接受,所以他需要帮妈妈确定,他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什么人。
他们是拥有着最亲血缘的亲人。
*
当晚他们并没有聊太多,因为林霓一下子接受了太多信息而看起来有些疲惫,付远野不想让母亲感到太多压力,四年都过去了,不差这一天。
疗养院安排了一间房间给林霓,喻珩担心她的身体,安排了白天做全套体检,和付远野一起一直在边上守着,直至深夜林霓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