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衙门那地方,隔着一条街都能感觉到气氛严肃,赵尔忱的马车停在附近,下车走了过去。
这儿的守门差役是从户部调过去的,所以认得赵尔忱,老远看见赵尔忱晃悠过来,脸上笑开了花:“赵大人,今日得空巡视?”
“巡视什么,我今日闲着没事做,来找你们程郎中讨杯茶喝。”赵尔忱摆摆手,熟门熟路往里走。
刚靠近程文垣那间值房,就听见里面传出中气十足的训斥声:“……记得前言不搭后语,说人是晚上在城东被打的,证人却说白天在城西看见的。这单子和口供对不上号,拿回去让人从头到尾给我想明白了再报。”
紧接着,一个抱着卷宗的官员僵硬着脸倒退出来,差点撞到赵尔忱,他正要开口,看清楚是赵尔忱后,勉强扯了扯嘴角就离开了。
赵尔忱掀帘进去,好家伙,程文垣整个人几乎被淹没在纸山后面,只露出一个顶,正对着堆积如山的案卷焦头烂额。
安王案虽了,但牵连甚广,后续审理事宜繁杂无比,程文垣忙得脚不沾地。
“程郎中,”书吏在一旁禀报,“户部赵郎中来访。”
程文垣头也不抬:“哪个赵郎中?没见我这正忙着……”
“程大人好大的火气。”赵尔忱笑吟吟开口。
纸山后抬起一张脸,看清果然是赵尔忱,程文垣先是一愣,满脸烦躁变成惊喜:“你还真来了?我以为你昨日说着玩呢,你这是在家闲着骨头痒了,来我这儿寻乐子了?”
“岂敢,自然是来感受感受程青天断案的雷霆之气。”赵尔忱自顾自找了个还算稳当的椅子坐下,四下打量道:“不错,这屋子比我的屋子还亮堂些,就是这案卷山颇有气势。”
程文垣丢下笔,绕过书案亲自给她倒茶,嘴里抱怨道:“少说风凉话,张显外放了,留下的糊涂账一堆。光核对这几年各地报上来的案子有无错漏,就够我头大的了。”
“嗯嗯嗯。”赵尔忱接过茶杯,敷衍应道,这张显留下的烂摊子确实愁人,但关她什么事呢?她可正在休假。
程文垣见她这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唉声叹气道:“也是,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这人向来冷血无情,自然不能体会我的心情,只是来看热闹罢了。”
赵尔忱瞪了他一眼,但由于程文垣确实没说错,她就是来看热闹的,无法反驳,只好扯开话题。
赵尔忱站起身,背着手在值房里东看看西瞧瞧,翻了翻案卷,啧啧有声:“这案卷堆得比我们那的账本还厚,杀妻的,劫道的……程大人每日对着这些,晚上要做噩梦吧?”
“习惯了就好。”程文垣灌了口热茶,“总比整日对着账本强,看得眼晕。”
程文垣在数算方面并不是很擅长,下了很大功夫努力学了,做题水准跟宋言英差不多,这让他很受打击,也让宋言英十分不服——跟自己一个水准就是受打击是几个意思?
两人又说了几句,外头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程文垣耳朵尖,朝外头拔高声音:“邱主事,让你去找的旧年卷宗找到了没有?等着我亲自去翻么?”
外头瞬间安静,脚步声仓皇远去。
赵尔忱乐了:“我耽误程大人管教属下了。”
“是他们心思太活络。”程文垣哼道,凑近些压低声音道:“你如今在朝中正春风得意,在我这儿一坐,自然有人急着来巴结的。”
正说着,一个小吏探头问:“程大人,牢里那几个西街盗窃案的,按老规矩先过一遍刑吗?”
赵尔忱在旁边闲闲插嘴:“程大人明察秋毫,岂会随意用老办法?依法问话便是,问不出再用刑也不迟。”
小吏不情不愿地称是,平常他们都是先审问,实在审不出来再动刑,临近年前的话,盗抢案剧增,大家也没什么耐心,一般先问几句,不说就动刑了,早结案好过年。
不过去年新上任了个程大人,他们拿不准这位新上司对于这件事是什么态度,便来试探一番。
谁料赵大人也在这,既然赵大人都这么说了,程大人也并未反驳,他们也只好照办,随即退下了。
程文垣瞪她:“你倒会替我当家。”
“我这是帮程大人树立明镜高悬、爱民如子的好名声嘛。”赵尔忱靠在椅背上笑,“你不也没否认。”
程文垣不置可否,又抄起书卷敲了两下她的脑袋,让她把椅子挪到一边去,别挡着自己过路。
坐了两刻钟,喝了半杯清茶,赵尔忱起身:“不耽误程大人与卷宗搏斗了,下回休沐叫上言英他们,去聚仙楼吧,我家的百味阁都吃腻了。”
“快走快走,看见你这逍遥的我就来气。”程文垣没好气地挥手赶人。
从刑部那肃杀之地出来,赵尔忱觉得阳光都明媚了几分。
溜溜达达来到吏部,又是另一番景象,门口车马不少,进出的人大多衣着光鲜,脸上带着小心和热切,不像刑部,来来往往大家都没个好脸色。
门房领着赵尔忱到了许言的值房外,房门虚掩,里面传出许言不紧不慢的声音:“王颂考评优等?他那边去年修河堤的款项,最后对不上账的窟窿可不小,回头下面追究下来,可别牵扯到你我头上……李经勤勉?人家的告状信都送到李侍郎的案头了,说他报上来的政绩,十件里有八件是副手做的,又不做事,又没眼色,还胡乱得罪人,这等人物还敢评勤勉?”
赵尔忱推门进去,只见许言端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几本厚厚名册,手里拿着支小楷笔,不时勾画一下。
“许师兄,我来了。”赵尔忱笑着打招呼。
许言抬头见是他,放下笔,起身迎上来:“你怎么这个点才来?我下朝回来没看到你,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呢。”
赵尔忱进来前,一位员外郎正在和许言谈话,见赵尔忱进来,忙起身见礼,神色颇为恭敬,如今谁不知这位赵郎中风头正劲。
“赵大人。”员外郎问候。
“王员外郎不必多礼,你们忙你们的,我找师兄说两句话。”赵尔忱笑道。
许言对下属点点头,示意稍候,那人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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