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亲自斟了杯香茶,赵尔忱感觉这茶的品质比程文垣那儿的好多了,不愧是尚书有着“天官”之称的吏部,这福利待遇就是比其他部要好。
“刚从文垣那里过来,来看看许师兄是怎么给天下官员量体裁帽的。”赵尔忱看向那几本名册,“这东西也是紧要。”
“什么紧要,头疼账本罢了。”许言压低声音,“你来得巧,我正琢磨,安王那事了了,他之前提携过和走得近的那些人,各地的都有。这考评是紧着些,还是平稳过渡?”
吏部有点拿不住上头的意思,上官知道许言和永安候交好,便吩咐许言去探探赵尔忱的口风,看看清和公主是个什么意思。
正好赵尔忱来了,许言也就顺势问了。
赵尔忱抿了口茶:“许师兄是明白人,自然是依章办事,该紧的紧,该宽的宽。陛下和大长公主殿下,要的是朝廷安稳,吏治清明。”
“明白了。”许言弯起眉眼,“有你这句话,我们心里就有底了。”
赵尔忱笑笑,看向庭院中那些神色各异的官员,“你们这儿气氛和刑部不一样。”
“自然不一样。”许言扶了扶额头,“手握升贬之权,求告者众,揣摩者多,一言一行都被放大,你看那边。”
他眼神示意远处一个正与某司主事说话的官员:“那是鄱畔的知府,任满待迁,听说想谋个京缺,这几日天天来请教。”
赵尔忱顺着目光看去,那知府笑容满面,姿态放得挺低,而那主事是一脸公事公办的淡然。
表面上是公事公办,实际上会不会公事公办,谁知道呢?
“师兄,”赵尔忱收回目光,“安王虽倒,其党羽遍布朝野地方,吏部此番核查,动静不小吧?”
许言神色一正:“牵连者众,但许多人只是趋附或收过些好处,罪不至重,真核心已清除。眼下更重要的是许多位置空了出来,各方眼睛都盯着。”
他顿了顿:“你在户部,又得圣眷,恐怕不少人想走你的门路。”
赵尔忱不甚在意道:“放心,他们有那个心思,也没那个胆子。”
“他们没胆子上你的门,可是有胆子来叨扰我们。”许言开始诉苦:“你是不知,这阵子我们这里比菜市口还热闹。东边暗示,西边递话,我们都快成泥菩萨了。”
因为拿捏不住谢迟望的意思,最近吏部行事十分谨慎,颇有点憋屈。
两人正说着,一个小吏捧着一摞公文进来:“郎中,这几份是江东那边送来的。还有,工部刘主事托人问,他考评的事……”
许言端起官样笑容,声音平稳道:“放那儿吧。刘主事的事按流程走,该怎样就怎样,我心中有数。”
小吏放下公文,恭谨退下。
赵尔忱和许言又闲话片刻,赵尔忱起身告辞:“不耽误许师兄做事了,我下一趟去言英那儿逛逛,下回休沐在聚仙楼聚。”
许言把赵尔忱送到门口,看着赵尔忱走远,才转身回去。
最后,赵尔忱晃悠到了礼部,庭院里古柏参天,回廊下挂着鸟笼,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啼鸣。
一进门就被淡淡的檀香和陈旧书卷混合的味道包围,与前两处的气氛不同。这里行走的官员也大多步履从容,轻声细语,一派文雅气象。
他们个个看着像礼仪标杆,赵尔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应当没失礼吧。
赵尔忱找到宋言英时,这位仁兄正对着一本巨大的典籍愁眉苦脸,旁边还堆着好几本同样厚重的书,沈玫就在他旁边处理公务。
“沈师兄,言英在跟古籍打架呢?”赵尔忱打招呼。
沈玫抬头,扶了扶有点滑下来的叆叇,宋言英见是赵尔忱,松了口气:“忱儿,你来得正好,快来帮我干活。”
赵尔忱转身就走,被追上来的沈玫和宋言英二人拉了回去。
“言英正在苦恼什么?”赵尔忱好奇问道。
宋言英道:“明年太后寿宴,按例要新定几乐章。可这新谱里有多处旋律,听着像前朝的一个年号。虽然只是巧合,但怕有心人挑剔,说影射不吉。可不用这旋律,给乐府那边改改吧,越改越不妥。”
赵尔忱一听就头大,赶紧摆手:“别别别,这雅致学问我可一窍不通。你们礼部鸿儒众多,他们定夺就是,别来问我。”
“他们各有各的说法,吵了好几天了。”沈玫将叆叇取下来,靠在椅背上叹气。
赵尔忱闻言,一脸无语道:“这么丁点事还能吵几天?他们可真闲,除了这寿宴乐章,就没有别的事可忙了吗?”
“有啊,鸿胪寺报上来说琉球使臣进贡的礼单里,有几样器物的纹饰,与我朝亲王规制有些近似,虽不完全相同,但恐有失体统,需得驳回去重拟。这往来文书,又得斟酌词句,既不好太伤其颜面,又要严守规矩,写得我头疼。”宋言英理直气壮道。
赵尔忱听得眼皮沉,赶紧转移话题:“你们礼部平日就忙这些?”
“你是不耐烦,可这些是大事。”沈玫笑着说:“礼乃国之纲纪,一丝一毫错不得,稍有差池,便是贻笑大方。譬如祭祀时乐舞的步数、朝许时官员的站位、文书上的用字都马虎不得,错一点儿就被抓住小辫子了。”
宋言英听得生无可恋,赵尔忱肃然起敬,同时觉得自己更适合去听程文垣训人,或者看许言打太极。
又耐着性子听宋言英诉苦了半盏茶的功夫,赵尔忱也没了耐心,起身告别,将绝望的宋言英抛在身后。
走到院门口,韩渊带着人迎面进来,白燕飞走在他左后方,见到赵尔忱有点惊喜。
“韩大人。”赵尔忱见礼。
韩渊顿住脚步:“是你啊。”
随即,上下打量着赵尔忱,见她没穿官服就跑来了,蹙眉问道:“你来这是?”
赵尔忱头皮一麻,忙解释道:“下官正休假,只是闲不住,有些问题来请教沈师兄罢了,请教完了,这就回去了。”
韩渊微微颔,重新目视前方,继续往前走,“去忙你的吧。”
“是。”赵尔忱让到一边,送走了韩渊,和他身后的白燕飞挤眉弄眼一番,转身往外走。
走出礼部,被冬日阳光一照,赵尔忱长长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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