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带着盛夏的热度到来了。
江静知独自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平静地在产科前台办理了入院手续。文件一页页翻过,需要家属签字的地方,她流畅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笔迹稳定,没有一丝犹豫。
预产期到了,她选择独自面对。
邵鹏和王俊波都打过电话,过来陪护,被她温和而坚定地回绝了:“已经安排好了专业的月子中心,全套服务,不用担心。”
她的声音透过电话,听不出临产前的紧张,只有一种计划周详的沉稳。
阵痛是在一天午后正式动的。起初是间隔漫长的钝击,随后频率越来越密,力道越来越重。
单人产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她逐渐粗重的呼吸。
汗水浸湿了额,她咬住下唇,指尖深深陷进身下的床单,所有预习过的呼吸法在真正的剧痛面前似乎都失了效。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柿子岭清冷的夜风里,鼻尖是草木的气息,耳边是某人带着笑意的低语,星空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转眼,画面跳转到加州的拥抱,体温炽热,心跳如雷,将大洋彼岸的思念与委屈都暂时熨平……
她好像看见余夏在产房外焦急踱步看见一家三口在加州夕阳下散步
“呃——!”又一波剧烈的宫缩袭来,将她从回忆的碎片中狠狠拽回现实,一个清晰的念头撞进脑海:余夏,你看不到这一刻;我们也不在一起。
但我会,带着我们的孩子,一起,变得强大。
一次次剧痛袭来,她独自握着床栏,指甲折断。
不知过了多久,在精疲力竭的边缘,她听到助产士清晰有力的指令:“好了,看到头了!最后一下,用力——!”
她用尽全身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奋力一搏。
“哇——!”
一声嘹亮的啼哭,骤然划破了产房内紧绷的空气。
那一瞬间,所有喧嚣退去,江静知像被抽空了所有骨头,瘫软下去,却下意识地奋力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个健康的男孩。六斤七两,评分十分。
她做到了。她一个人,把他带到了这个世界。
护士将清洗包裹好的婴儿轻轻放在她怀里,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暖流霎时淹没了她。
那么小,那么软,闭着眼睛,本能地寻找着温暖与食物。
她颤抖着手指,极轻地碰了碰他皱巴巴的小脸,心底某个冰冷坚固的角落,轰然塌陷,化为无边柔软的沃土:“豆豆,从此就是我们两个人了。”
一名护士进来问:“您好,父亲姓名登记?”
江静知沉默良久才说:“余夏。”
产后被推回单人病房休息不久,门口传来略显迟疑的敲门声。江静知有些意外,说了声“请进”。
门被推开,王俊波拎着一个与他的气质格格不入的的五彩果篮,表情僵硬地挪了进来。
他眼神飘忽,不太敢直视江静知,更不敢看旁边婴儿床上那一小团,把果篮放在桌上,动作有些粗鲁。
“那什么……邵总不放心,让我顺路……过来看一眼。”他生硬地解释,声音干巴巴的,其实江静知进产房之后不久他就来了,一直等在外面。
江静知看着他,脸上还带着产后的苍白与疲惫,眼底却有一丝了然的温和。“谢谢。我挺好的。男孩儿。叫豆豆。”
王俊波“嗯”了一声,目光终于还是不受控制地,飞快地瞟了一眼婴儿床的方向。就那么一眼,他整个人似乎顿了一下,脸上闪过极为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挤出两个干瘪的字,“……挺好。”顿了顿,又极其快地补充了三个字,“很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