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小鸾,替我去看看。’”
陆小凤的呼吸顿住了。
“去看什么?”
“去看我没看过的地方,”小鸾说,“去做我没做过的事。”
她抬起头,空洞的眼睛望着窗外无尽的夜色。
“她说她累了。”
“她说她这辈子被困在闺阁里,死了还要被困在棺材里。她不想连做鬼都做沈家的鬼。”
“她说:‘你代我活。我代你死。’”
锣声越来越近。
黑轿已经在山庄门口停下,纸人垂侍立,轿帘纹丝不动。
“我不懂她的意思,”小鸾说,“她把嫁衣穿在我身上,把盖头盖在我头上。她把我推进轿子里,放下了轿帘。”
“然后她用那把我平时剪花枝的剪刀——”
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哽咽。
“剪开了自己的喉咙。”
夜风穿过万梅山庄,带着深秋的寒意。
花满楼的手在袖中攥紧。
他见过很多死亡。江湖人的死亡,多半是刀剑穿心,干脆利落。他从未听过这样安静的、无声的、把自己作为祭品献上的死亡。
“轿子抬起来的时候,”小鸾说,“我从帘缝里看见她躺在石榴树下。”
“花已经谢了。她躺在青石板上,嫁衣像泼开的胭脂。”
“周家的人乱成一团。沈家的人也在喊。没有人注意那顶轿子去了哪里。”
她轻轻笑了一声。
“我也不知道它会去哪里。”
“轿子走了很久。一天,两天,三天。纸人不需要歇脚,不需要喝水,它们只是走。走过了很多我从没见过的山,很多我从没见过的水。”
“第三天夜里,轿子停了。”
“我掀开轿帘,外面是一座我从没见过的山庄。梅花没有开,只有一个少年站在门口。”
她转向西门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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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二十年前。”
西门吹雪看着她。
他的面容依然冷峻,但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死了。”他说。
“她死了,”小鸾说,“我看见她的尸体从山庄里抬出来,埋在后面的山坡上。”
“我没有下轿。”
“纸人抬着我走了。”
“又走了八十年。”
她低下头。
“一百年太久了,”她说,“久到我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在等什么。”
“我只记得一件事。”
“我要等小姐来接我。”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漫山遍野的黑轿。
“现在她来接我了。”
陆小凤忽然开口:“那轿子里坐的是谁?”
小鸾没有说话。
陆小凤向前走了一步。
“你说她剪开了自己的喉咙,”他说,“你说你亲眼看着她躺在石榴树下。”
“那顶轿子后来去了哪里?”
小鸾看着他。
“周家的人把她收敛了,”陆小凤说,“她是以沈家大小姐的身份病故的。我查过县志,沈蘅,道光二十一年卒,年十七,葬于杭州西郊。”
他盯着小鸾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