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了跳。
陆小凤的手还停在半空,盖头从他指间滑落,轻轻飘在地上。
床上的人睁着眼睛。
看着他。
那张脸确实是他的。
两条眉毛像用过的旧绳子,嘴唇上方有两撇修剪得很整齐的胡子,甚至连下巴上那颗小小的痣都一模一样。
但那双眼睛不对。
陆小凤的眼睛是活的,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好奇,看什么都像在看笑话。
床上这双眼睛是死的。
空空洞洞,什么表情都没有。
像镜子里照出来的,却没有镜子该有的温度。
“你……”陆小凤的喉咙有些干,“你是谁?”
床上的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躺着,一动不动。
大红嫁衣穿在他身上,说不出的诡异。男人穿嫁衣本就荒谬,更荒谬的是那嫁衣的尺寸竟然刚刚好,像是比着他的身子裁的。
陆小凤忽然觉得后背凉。
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石榴走了进来。
她看着床上的人,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你早就知道?”陆小凤问。
石榴点点头。
“这是什么意思?”
石榴没有直接回答。
她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
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张和陆小凤一模一样的脸。
动作很温柔。
像抚摸一个睡了很久的人。
“陆公子,”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天夜里,我的轿子会在破庙外等你?”
陆小凤愣了一下。
“因为你认识西门吹雪。”他说,“你自己说的。”
石榴摇摇头。
“那是骗你的。”
“骗我?”
“我只是需要一个理由,”石榴说,“一个能让你相信的理由。”
她顿了顿。
“真正的原因是——我在等你。”
“等我?为什么?”
石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小鸾的温柔,有阿蘅的怨毒,有石榴的干净。
还有别的什么。
很复杂的东西。
“因为你欠我的。”她说。
陆小凤皱起眉。
“我欠你什么?”
石榴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床上那个穿嫁衣的“陆小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