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海回望,锈声如诉
紫金雾海依旧翻涌。
无尘抱着小鱼儿,一步一步,从来路折返。身后那扇倾颓万年的巨门渐渐隐入雾海深处,潮汐声也随之远去,最终只剩金属微尘摩擦的沙沙声,如亿万片锈铁在黑暗中低语。
小鱼儿伏在哥哥肩头,哭累了,便安静下来。小小的手臂环着无尘的脖子,呼吸渐渐平稳,只是偶尔还会抽噎一下,身子轻轻颤动。
无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
来时的路,他记得每一处转折。那三道岔口,那煞瘴幻境所在的矿柱,那金属巨人倒下的凹地,那幽深狭窄的矿道,那满是残念碎片的裂隙——以及裂隙前,那道他亲手融入煞尘的黑色矿柱。
他经过矿柱时,脚步微顿。
柱身那道深刻裂痕之中,隐约还有暗沉的光,一闪一灭,如某种古老的回响。
无尘没有停留。
他只是放慢一步,让小鱼儿睡得安稳些,便继续前行。
——
凹地中,金属巨人的残骸已彻底化为凡铁,与周遭锈蚀矿石再无分别。那柄巨大的方形铁锤和那截矿钻手臂已被无尘收走,凹地中央只剩那块失去矿芯的暗金矿坯,静静地半埋在碎石中,再无半点光泽。
无尘走过时,小鱼儿忽然动了动。
“哥哥。”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软糯鼻音,“那大铁疙瘩……”
“嗯?”
“它不见了。”小鱼儿揉揉眼睛,从哥哥肩头探出小脑袋,望着凹地中央,“我不是说它死了。我是说……它不见了。”
无尘脚步一顿。
他顺着小鱼儿的目光望去——凹地中央空空如也。那块暗金矿坯还在,那些碎裂的金属部件还在,甚至地面上的锤坑和爪痕都清晰可见。但那种……“曾经有个东西在这里”的感觉,没有了。
仿佛那金属巨人从未存在过。
仿佛那富有节奏的、捶打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叮当”声,从一开始就只是这矿脉深处沉淀的某种执念,被他们撞见,被他们击碎,然后……彻底消散。
无尘沉默片刻。
“它回家了。”他说。
小鱼儿歪着小脑袋,不太懂。
“回什么家?”
无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想起那巨人暗红眼窝熄灭前的最后一瞬,想起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时溅起的漫天锈粉,想起那道极轻微、极遥远、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叹息——是它,还是这矿脉本身?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巨人的执念,终于可以停了。
——
裂隙前,无尘将小鱼儿放下来。
“自己走一段。”他说,“我背你太久了。”
小鱼儿乖乖落地,小手下意识地攥住哥哥的衣角。他回头望了望身后那片被紫金雾海吞没的来路,小眉头微微蹙起。
“哥哥,”他轻声问,“那个老雷……他还活着吗?”
无尘沉默一息。
“不知道。”他说,“但他的执念,应该可以放下了。”
“为什么?”
“因为他等的人,等到了。”无尘低头看他,“虽然等来的不是他要等的人,但……有人来了。有人听他说话了。有人知道了那些事。”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