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人群后面的狗剩三人,大声说:
“狗剩、驴蛋,马三!你们三个给我听好了!也请全厂工友做个见证!只要我王建国还在这个行当里干一天,只要我还说得上话,我就保证,你们在技术上的成就和贡献,绝不会被埋没!你们的名字,会和咱们厂最过硬的产品一样,响当当!”
狗剩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个憨厚的汉子用力抹了一把脸,挺直了腰板。
驴蛋和马三也抬起头,眼中重新有了光彩。
王建国最后环视全场,声音洪亮而坚定: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来批评谁,也不是来安抚谁。我是来求大家,求咱们全厂的工友师傅们,看在咱们厂这么多年不容易的份上,看在全厂几百号人饭碗的份上,看在千千万万老百姓吃进嘴里的东西不容有失的份上!稳住心神,回到岗位,该杀猪杀猪,该修机器修机器,该做罐头做罐头!把咱们的活儿,干得漂漂亮亮,干得无愧于心!这就是咱们工人,在‘大y进’里,最实在、最硬气的贡献!”
“大家要是信得过我王建国,信得过吕厂长和厂领导班子,就请收起那些不必要的想法和怨气,把劲儿都使到生产上去!要是还有谁觉得不公平,还有谁想不通,散会之后,可以来找我,找吕厂长,咱们单独聊,聊到通为止!但是,生产不能停,质量不能降!这是底线!”
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不知是谁带头,人群中响起了第一下掌声,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掌声逐渐连成一片,虽然不那么热烈,但却沉甸甸的,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被说服的释然,有被触动的思考,也有对未知前路的一丝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重新凝聚起来的共识:
先干活,先保住饭碗,保住厂子。
牛大头和赵铁锤等人,低着头,没有再闹。
一场可能引更大风波的工潮,就在王建国这番结合了严峻现实、利害剖析和情感呼唤的讲话中,暂时平息了下去。
工人们慢慢散去,回到各自的车间。
机器声重新响起,虽然似乎比往常沉重了一些。
王建国站在空荡荡的台子上,看着工人们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吕朝阳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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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国知道,这次危机算是暂时度过了。
但他更清楚,根源并未消除。
只要外面那种浮夸冒进的风气不止,只要“提拔”与“个人价值”被简单划等号的观念不变,类似的矛盾迟早还会以其他形式爆。
而他所能做的,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护住这一方天地,护住这些朴实的工人和他们赖以生存的技艺,护住那关于产品质量的最后底线。
这很艰难,很孤独,甚至不被理解。
但,总得有人去做。
他走下台,走向车间。
那里,熟悉的血腥气、蒸汽味和金属摩擦声扑面而来。
狗剩正在案板前,沉默而有力地挥动着刀;驴蛋蹲在一台老机器旁,侧耳倾听着什么;马三守在杀菌锅的控制面板前,眼神专注。看到王建国进来,他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望向他。
王建国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挨个用力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
时间像永定河的水,看似平缓,却在不知不觉中裹挟着一切向前奔流,转眼间便到了o年的早春。
北京城的春天总是来得迟疑,料峭寒风里偶尔透出一丝暖意,随即又被灰扑扑的沙尘掩去。
胡同里的杨树刚吐出些毛茸茸的嫩芽,颜色是那种怯生生的淡黄,远看仿佛一层薄雾。
王建国从基地回京述职,这次能在家多待几天。
四合院里,日子似乎依旧沿着它固有的、琐碎的轨道运行着,但细品之下,空气里又多了些不同的东西。
粮店门口的队伍似乎比往年同期更长了些,人们脸上的表情也更沉默了些;副食本上的供应项目后,偶尔会出现“暂缺”或“凭票限量”的小字;
李秀芝从街道办回来,会低声念叨些“节约用粮”、“瓜菜代”的新精神,眉头也比以往锁得更紧些。
一种无形的、缓慢收紧的压力,像渐渐弥漫的雾霭,笼罩在日常生活之上。
只是,在这种普遍性的、带着些许不安的沉寂中,某些角落却反常地爆出格外响亮、甚至有些刺耳的喧闹。
这喧闹的源头,自然是中院的贾家。
贾东旭晋升二级钳工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水潭的石子,在四合院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虽说在红星第三轧钢厂,从学徒工到正式工,再到评上等级,是许多工人按部就班的路径,但能在相对年轻的时候评上二级,也确实算是进步快、有出息的标志。
尤其是在眼下许多事情都变得不确定的年月里,一份稳定工作等级的提升,意味着更牢靠的粮本、稍好一些的福利待遇,以及邻里间实实在在的羡慕眼光。
贾张氏的腰杆,自从儿子转正后就挺直了不少,如今更是硬气得仿佛能戳破天。
她逢人便说,声音洪亮得恨不得全院都能听见:“哎哟,他一大妈,您是不知道,我们东旭这回可是给咱院子争了光!二级钳工!那可是凭真本事考上去的!厂里领导都表扬了,说他手艺扎实,肯钻研!”
又对着水池边洗菜的二大妈:“他二大妈,回头家里有啥零碎活儿需要修的,尽管言语!东旭现在可是正经八百的二级工,不比那些半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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