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狄仁杰心中了然——武则天这是在为未来布局。江南是大周财赋重地,若能掌控江南,就等于掌控了半个国库。而林薇,是她选定的接班人。
十月二十,消息传到江南。
金陵城,谢氏府邸。
江南四大世家——谢、王、顾、陆的家主齐聚一堂。他们面前摆着从洛阳传来的密信,内容正是林薇的江南新政方案。
“清丈田亩,平均地权,建立市舶司……”谢氏家主谢玄龄读完,冷笑一声,“这个林薇,胃口不小啊。”
王氏家主王允之脸色阴沉:“她这是要挖我们的根!我们在江南有田八百万亩,若按新政平均地权,至少要交出四百万亩!”
顾氏家主顾恺之抚须:“交出四百万亩?做梦!我顾家在江南经营三百年,祖祖辈辈攒下的基业,岂能拱手让人?”
陆氏家主陆抗最年轻,也最激进:“诸位叔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林薇在汴州、魏州得手,是因为那里没有根基深厚的世家。但江南不同,江南是我们的地盘!”
“你想怎么做?”谢玄龄问。
陆抗眼中闪过寒光:“三策。第一,联络朝中大臣,阻挠新政预算;第二,动江南士子,上书反对新政;第三,若前两策不成……就让林薇来不了江南。”
最后一句,杀气凛然。
王允之皱眉:“刺杀朝廷重臣?这太冒险了。”
“不是刺杀,是意外。”陆抗道,“江南水网密布,河道纵横,出个水匪劫船、遇个风浪翻船,都是常事。”
顾恺之摇头:“不妥。林薇若在江南出事,朝廷必会彻查。到时候,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那就用第二策。”谢玄龄道,“动江南士子。江南文风鼎盛,进士举人遍地都是。让他们联名上书,痛陈新政弊端,指责林薇‘与民争利’‘祸乱江南’。朝廷最重舆情,若江南士子集体反对,武则天也要三思。”
“好主意!”王允之赞同,“我王家在江南书院有三十余所,门生故吏遍布江南。让他们写文章,联名上书,易如反掌。”
顾恺之补充:“还可以联系江南籍的官员。朝中江南籍官员有十七位,其中三位是御史。让他们在朝堂上声,效果更好。”
陆抗点头:“那我们就分头行动。谢伯父负责联络朝中大臣,王伯父负责动士子,顾伯父负责联络江南籍官员。我负责……备好后手。”
“什么后手?”
“若林薇真来了江南,我们也要让她寸步难行。”陆抗冷笑,“官府阳奉阴违,百姓被煽动闹事,商贾集体罢市……我要让她知道,江南,不是汴州!”
四人商议妥当,各自离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密谋的同时,一只信鸽从金陵城飞起,直奔洛阳。
信鸽腿上绑着的密信,详细记录了四大世家的密谋内容。
收信人是——苏显儿。
十月二十五,大朝会。
果然,江南籍的御史周文率先难。
“陛下,臣收到江南百余士子联名上书,痛陈新政之弊!”周文手持奏疏,慷慨陈词,“江南百姓安居乐业,田亩制度沿用百年,并无不妥。林相强行推行新政,名为‘平均地权’,实为‘与民争利’,必将引江南动荡,请陛下三思!”
紧接着,另一位江南籍官员李继出列:“陛下,江南乃大周粮仓,赋税重地。若因新政引动乱,影响秋粮征收,后果不堪设想!”
第三个、第四个……连续七位江南籍官员出列反对。
朝堂上一片哗然。
武则天神色平静:“奏疏呈上来。”
太监接过奏疏,呈给武则天。她翻开一看,是厚厚的一叠,足足有上百人签名。文字激愤,言辞犀利,将新政批得体无完肤。
“林薇,你怎么看?”武则天问。
林薇出列,不慌不忙:“回陛下,臣有三问,想请教周御史。”
周文昂:“林相请问。”
“第一问,江南‘百姓安居乐业’,那为何每年都有数万江南流民北上乞讨?为何江南佃户的租子高达七成?为何江南百姓有‘生子不举’的陋习?”
周文一愣:“这……流民是懒惰所致,租子是双方自愿,‘生子不举’是民间愚昧……”
“第二问,”林薇打断他,“江南田亩‘沿用百年’,那为何江南土地兼并愈演愈烈?为何谢、王、顾、陆四家占据江南六成良田?为何江南自耕农从五十年前的七成降至现在的三成?”
周文额头冒汗:“这……这是自然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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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问,”林薇逼近一步,“周御史说新政‘与民争利’,那请问,这‘民’指的是谁?是占江南人口九成的佃户、雇农、手工业者?还是占江南人口一成,却占据六成土地的世家大族?”
三个问题,刀刀见血。
周文哑口无言。
林薇转向满朝文武,朗声道:“诸位同僚,本官这里有一份江南的实地调查报告。是‘凤影’成员耗时三个月,走访江南十二州八十六县,调查三千户人家得出的。”
她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奏疏,递给太监:“请陛下御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