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疏传到武则天手中。她翻开一看,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案例:
——苏州吴县佃户张三,租种顾家二十亩地,年收稻谷六十石,交租四十二石,自留十八石,不够全家五口人吃一年,只得让十二岁的儿子去城里做学徒。
——杭州钱塘县自耕农李四,原有田十亩,因欠王家高利贷,田地被夺,沦为佃户。
——扬州江都县织工王五,在官营织坊工作,每日工作六个时辰,月钱三贯,勉强糊口。但私营织坊的织工,每日工作八个时辰,月钱只有两贯。
——金陵城郊流民聚集区,有流民五千余人,大多是失去土地的农民。
数据详实,案例生动。
朝堂上鸦雀无声。
林薇继续道:“江南表面繁荣,实则危机四伏。土地兼并导致大量农民破产,贫富悬殊导致社会矛盾激化,私营工坊压榨工人导致民怨沸腾。若不推行新政,不出十年,江南必生大乱!”
她环视众人:“到那时,损失的就不是八十万贯,而是整个江南的稳定,是整个大周的财政命脉!”
崔日用忍不住开口:“林相危言耸听!江南繁华百年,怎会轻易生乱?”
“崔相可读过《史记》?”林薇反问,“秦朝统一六国,何等强盛?为何二世而亡?因为‘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因为‘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因为民不聊生,所以揭竿而起!”
她一字一句:“今日之江南,与秦末何异?谢、王、顾、陆四家,占据六成土地,富可敌国。而江南百姓,租子七成,食不果腹。这不是盛世,这是坐在火山口上!”
话说到这个份上,无人敢再反驳。
武则天合上奏疏,缓缓道:“林薇所言,朕深以为然。江南新政,势在必行。再有反对者,以阻挠国策论处。”
圣意已决。
周文等江南籍官员,面如死灰。
朝会结束后,林薇回到新政司。
苏显儿已在等候,手中拿着一封密信:“小姐,金陵来的。四大世家在密谋对付你。”
林薇接过密信,迅看完,冷笑一声:“果然不出所料。他们要用三策:联络朝臣、动士子、制造意外。”
“要提前应对吗?”苏显儿问。
“当然。”林薇沉思片刻,“第一,朝臣这边,裴炎已经败了一阵,崔日用不敢再公开反对。但他们会暗中使绊子,比如拖延预算、在户部账目上做手脚。让‘听风’盯紧户部,有任何异常,立刻报我。”
“是。”
“第二,江南士子这边……”林薇眼中闪过寒光,“他们不是要写文章骂我吗?那我就让他们写不成。传令金陵‘凤影’,查封那几家鼓动士子的书院,罪名是‘聚众议政,图谋不轨’。把为的几个抓起来,杀鸡儆猴。”
苏显儿点头:“明白。那第三策呢?他们可能要对你下手。”
林薇笑了:“求之不得。我正愁找不到理由收拾他们呢。传令李元芳,让他从千牛卫中挑选五十名精锐,伪装成商队护卫,随我下江南。再让虺文忠带‘淬火’小队先行一步,清理江南的江湖势力,特别是那些与四大世家勾结的水匪、山贼。”
“小姐要亲自南下?”苏显儿有些担忧,“太危险了。”
“危险也要去。”林薇坚定道,“江南是块硬骨头,我不亲自去啃,别人啃不下来。而且,只有我去了,才能逼四大世家跳出来。他们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正说着,张柬之匆匆进来:“林相,户部那边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裴炎说,三十万贯预算,要分十次拨付,每次三万贯,每月一次。”张柬之愤愤道,“这分明是拖延!等十个月拨完,黄花菜都凉了!”
林薇眼神冷了下来:“看来裴炎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显儿,把我让你准备的东西拿来。”
苏显儿从内室取出一本账簿。
林薇翻开账簿,指着其中一页:“这是裴家钱庄与户部往来的详细账目。去年一年,裴家钱庄从户部低息借贷八十万贯,转手高利贷出,获利五万贯。前年更甚,借贷一百万贯,获利七万贯。”
她合上账簿:“把这些抄录一份,送去给裴炎。告诉他,若他再敢拖延预算,我就把这本账簿公之于众,让满朝文武看看,他这个户部尚书是怎么‘为国理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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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柬之倒吸一口凉气:“林相,这是要撕破脸啊!”
“是他先撕破脸的。”林薇冷冷道,“我已经立了军令状,三年之期,一天都耽误不起。谁敢耽误我,就是我的敌人。对敌人,不必留情。”
当天下午,账簿抄本送到了裴炎府上。
裴炎看完,脸色惨白,瘫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输了。
林薇掌握了太多他的把柄,随便一个,都足以让他丢官罢职,甚至下狱问罪。
“父亲,怎么办?”长子裴景焦急地问。
裴炎长叹一声:“还能怎么办?按计划拨付预算,一次三十万贯,明天就拨。”
“可是……那我们的钱庄……”
“钱庄关门。”裴炎咬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林薇这个女人,太狠了。我们斗不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