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海深处的结界,已近乎透明。
虚烬躺在玉床上,周身再无一缕完好的皮肉——侵蚀黑气如藤蔓般缠绕,从断臂处蔓延至四肢百骸,甚至钻入眼耳口鼻,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出细碎的黑雾。只有眉心那点“烬”字道纹还在顽强闪烁,如夜中一盏即将熄灭的孤灯。
黑袍人盘膝坐在结界外,面具摘下搁在膝上,露出那张年轻却沧桑的脸。双色瞳孔——左眼银灰,右眼冰蓝——此刻正死死盯着结界内那道濒死的身影,眼眶微红,却无泪。
“还剩多久?”他低声问,声音沙哑。
结界内,虚烬的嘴唇翕动,已不出声,只有一缕微弱神念飘出:
“明日……日落……”
黑袍人拳头骤然握紧,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钥匙会在那时开启?”
“会……”虚烬的神念断续,“锁……撑不住了……”
“墟界、谛观都会来。”黑袍人咬牙,“你让我一个人怎么护住她们?!”
虚烬沉默良久。
久到黑袍人以为他已经失去意识时,神念才再次传来,却比先前清晰、稳定了几分:
“过来……”
黑袍人一愣,起身走到结界边缘,手掌贴上屏障。
屏障如涟漪般荡开,容他踏入。
他跪坐在玉床边,看着虚烬那张几乎被黑气吞噬的脸。
虚烬艰难地抬起仅存的左手,颤抖着,伸向他。
“手……”
黑袍人握住那只冰冷枯槁的手。
“闭上眼……”
黑袍人依言闭目。
下一瞬,一股浩瀚苍凉的意志顺着相握的手掌,轰然涌入他识海!
不是记忆传承,不是功法灌顶。
而是纯粹的、属于“烬灭”法则的本源之火!
灰白色的火焰在他识海中燃烧,每一次跳动都剥离出无数破碎的画面——
万年前,仙盟执法天光降下时的毁天灭地;墨清漪以冰魄本源冻结半片火海,将他推开时决绝的眼神;陨星海深处孤独万载的蛰伏;还有……以烬火与冰魄在轮回中铸锁,将一缕业火残魂煅烧成“人”的疯狂……
最后,所有画面归一。
化作一道清晰无比的意念:
“替我……守好她们。”
“墟界的债……我还了……”
“谛观的仇……你来报……”
“至于那扇‘门’……”
意念忽然变得模糊,却带着某种近乎解脱的释然。
“开与不开……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
“她们……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