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彪想了想,问:“那积分项的累加器怎么办?”
吕辰在黑板上又画了一个框图:“累加器还是要保留。但累加器的输出Σej,我们也可以做截断。取高位,或者高o位,作为ki-ro的地址。”
他放下粉笔,看着两人:“这个方案的思路是:用查表代替乘法,用截断压缩地址线,用ro的大容量换取逻辑的简化。”
诸葛彪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可以试试。至少比硬着头皮做乘法器靠谱。”
钱兰已经开始在笔记本上画新的框图了:“那我们就这么定。pid控制器分成三块:比例项查表、积分项累加+查表、微分项差分+查表。三路结果再加法器相加,限幅后输出。”
吕辰走回绘图桌边,看着那些散落的草稿纸:“现在的问题是,这三张表的数据怎么算。kp、ki、kd的量化值,ek和Σej的动态范围,都要先确定。”
诸葛彪也走过来:“先做数学建模。给定电机的参数,比如转动惯量、阻尼系数、电磁时间常数,然后用经典pid整定方法,算出一组理论kp、ki、kd。”
钱兰补充道:“然后根据量化方案,反推量化后的q值,确保不溢出,精度尽量高。”
“就这么干。”吕辰拿起铅笔,在新的坐标纸上开始写,“我先列一个任务清单……”
他刚写下第一行字,忽然停住了。
他看着那些草稿纸,看着黑板上那些被擦掉又重写的公式,看着烟灰缸里堆成小山的烟头,忽然笑了起来。
诸葛彪愣了一下:“笑什么?”
吕辰摇摇头:“我在想,咱们这是在干什么?为了省一个乘法器,折腾了整整三天。又是离散化、又是量化、又是查表。”
诸葛彪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只是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咱们这活儿,跟绣花似的。我外婆绣了一辈子花,到老眼睛都花了。我这还没到三十,眼睛就快瞎了。”
钱兰噗嗤一声笑了:“诸葛,你这话要是让你外婆听见,非得拿拐棍打你不可。绣花是绣花,咱们这是画版图,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诸葛彪指着桌上那些坐标纸,“你看这线条,一根一根的,粗细都要均匀,间距都要一致。绣花也不过如此了。”
吕辰笑着摇摇头,继续写他的任务清单。
窗外的阳光从西斜变成落山,又从落山变成暮色。
办公室里的灯亮了。
三人谁也没动,继续趴在桌上,写写画画。
……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就在一遍一遍的查错中度过。
第一遍,诸葛彪查,用红笔在图上标注可能的错误。
第二遍,吕辰查,用蓝笔在图上标注不同的意见。
第三遍,钱兰查,用黑笔在图上写下最终的结论。
三遍查完,又开了两次会,争论了三个小时,修改了五处细节。
到了第三天傍晚,那张逻辑图终于定了下来。
吕辰看着那张图,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接下来,是更难的活儿。”
诸葛彪苦笑:“版图设计。”
“对。”吕辰站起来,走到墙边的一个柜子前,打开柜门,拿出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里,装着几个放大镜。
修表用的那种,镜片只有鸡蛋大,倍数却高。
他把放大镜分给诸葛彪和钱兰,自己拿了一个最大的。
“来吧,绣花开始。”
三人趴在绘图桌前,一人一张坐标纸,一人一个放大镜。
吕辰手里的铅笔,削得比头丝还细。
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开始在坐标纸上画第一条线。
那是电源总线,要从芯片的一侧贯穿到另一侧,宽度要够,电阻要小,还不能和其他信号线短路。
他的眼睛贴着放大镜,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面。手稳得像一块石头,笔尖在纸上缓缓移动,留下一道墨色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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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彪在旁边画地线,同样小心翼翼。
钱兰在画时钟分布网络,要把时钟信号送到每一个触器,延迟要一致,畸变要小。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一声轻轻的叹息,或者一次深呼吸。
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三个小时过去。
吕辰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
已经凌晨两点了。
他看了一眼诸葛彪和钱兰,两人还在埋头画着,谁也没动。
他想说什么,又忍住了,继续低下头,继续画。
……
这一画,就是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