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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出行下(第1页)

后来,无论是在国内的酒楼,还是在异国的餐桌旁,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总被谭笑七温和而坚持地提起。

“让最小的点菜。”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仪式感。前提是得成年。于是,在许多个热气蒸腾、笑语喧哗的饭局上,那个沉甸甸的点菜簿,或者那本精美的菜单,总会越过许多双手,最终落到那个最小的人面前。

在谭秉言和谭语安这些娃娃们逐渐清晰的童年记忆图景里,这个场景反复出现,带着暖黄的灯光和诱人的食物香气。点菜次数最多的,自然是王小牛姨姨,她接过菜单时,神态总是格外认真,指尖划过那些菜名,仿佛在检阅一支待命的队伍。她会微微蹙着眉,小声念叨,她的点菜,细致得像在编织一张顾及每个人的网。娃娃们托着腮,看着她时而询问服务生,时而抬头征询大家“这个行不行?”,觉得那本菜单在她手里,忽然变得无比重大又充满魔力。

其次,便是清音妈妈。她的点菜风格与王小牛姨姨截然不同。她接过菜单,目光如清风扫过山林,迅而精准。她熟知每个人的偏好,也了解这家馆子的招牌与雷区。她语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利落,“再给孩子们加一道甜口的松鼠鳜鱼。”干脆,果断,却又面面俱到。在她点菜时,餐桌上会短暂地安静下来,只有她清晰的声音,然后便是大家了然又满意的微笑。对孩子们来说,清音妈妈点菜,意味着这顿饭的基调将是清爽、妥帖而又高效的。

这规矩起初或许只是谭笑七一时兴起,或是某种不动声色的体贴,想让年轻一辈早早感到被尊重、有参与。但年复一年,它竟浸润成了这个家族饭桌上最柔软的默契。那个“最小的成年人”,在接过点菜权的瞬间,肩膀似乎会不自觉挺直一些。那不再仅仅是在选择食物,更像是一次小小的成年礼实习,一次无声的信任交付。他们要在口腹之欲与家人健康间权衡,在尝试新味与照顾旧好间斟酌,在一餐饭里,学习看见圆桌之上的每一个人。

后来,谭秉言和谭语安也相继到了那个可以接过菜单的年纪。当他们第一次在全家期待的目光中,有些紧张地指出自己想吃的菜,并生涩地加上一句“嗯……再给林江亭妈妈点个软和的豆腐吧”时,他们忽然在那一刻,无比真切地理解了王小牛姨昔日的认真,也触摸到了清音妈妈利落背后的周全。

这个简单的动作,像一根温暖绵长的线,串起了许多次团圆。它让“吃饭”这件事,越了滋味本身,成为了一种关乎成长、关乎关爱、关乎家族记忆的温柔传承。每一次传递菜单,都是一次无声的宣告:你长大了,我们看见了,并且,我们相信你能照顾好自己,也开始懂得照顾他人。于是,食物的香味里,便永远地拌入了那缕名为“家”的、独特而绵长的滋味。

只是不管是谁点菜,最后都会提一句,“肯定没有七哥(爸爸)做的菜好吃!”

这个后来点菜次数最多的王小虎,正有些懵懂地随着谭笑七走下飞机,冬天的北京,傍晚五点刚过,天已沉沉地黑透了。湾流四型的舱门打开时,王小虎被一股凛冽干燥的寒气迎面击中。那冷与海市的湿冷截然不同,像无数细小的冰针,穿透她身上那件新买的、还不太习惯的羊绒大衣。

先闯入视线的,是停机坪那片被灯光切割得整整齐齐的、无边无际的灰黑色。沥青地面在惨白的高杆灯照射下,泛着冷硬的光,像是冻住了的巨大湖面。远处,都机场主航站楼的灯火连成一片昏黄的朦胧,而近处,这片被隔离出来的公务机区域,却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空旷与井然有序。几架线条流畅、体型小巧的飞机静静泊着,机身上的漆光滑亮,在灯光下反射出幽蓝或银白的光泽,与她记忆中轰鸣震天的民航大飞机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群收敛了羽翼的、矜贵的金属大鸟。

风很大,呼啦啦地刮过空旷地带,卷起地面零星残存的雪沫,也把远处隐约的燃油味和某种金属冷却后的气息送过来。这气味陌生,带着工业时代的、与土地无关的精密与疏离。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反光背心的工作人员,正无声而高效地引导着这架湾流停靠,地勤车亮着醒目的黄色灯光,在巨大的飞机阴影里悄声移动。一切都显得格外安静,除了风的呼啸,就只有远处跑道上飞机起降时传来的、被距离模糊了的闷雷声。

王小虎踏下舷梯,脚下传来坚实平整的触感。她下意识地紧了紧大衣领子,手指触到脖颈上那枚温润的玉佩,那是离家时母亲塞给她的。这一刻,她有一种眩晕般的不真实感。她脚下是北京都机场的专用停机坪,刚刚从那个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奢华得像空中客厅的机舱里走出来。两个世界在脑海里猛烈地碰撞,让她有些站不稳,仿佛脚下的地面并非实体。

这里的一切,光滑的地面、静默的飞机、制服挺括的工作人员、空气中陌生的气味,都昭示着一个她从未真正接触过的运行规则和生活方式。谭笑七在她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正和前来迎接的人熟稔地寒暄,身影融入这片灯光与钢铁构成的图景里,显得那么自然。而她,却像是一个不小心闯入精密仪器内部的孩子,生怕自己一个不合时宜的动作,一个粗重的呼吸,会打破这里无声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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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望向北京冬日特有的、高远而漆黑的夜空,几颗寒星在机场强光的干扰下顽强地闪烁。深吸一口那冰冷而陌生的空气,她知道,未来像这片被灯光照亮的停机坪一样,轮廓清晰,道路却通向迷雾般的远方。她心里沉甸甸的,却又被那点陌生的热流,悄悄地顶起了一丝向上的弧度。

在西秀那座院子的最后几日,黄昏总是来得格外早。天光收敛,顺着爬满枯萎藤蔓的灰墙一寸寸矮下去,最后只在天井上方留下一小片青灰色的、朦胧的光。王小虎和许林泽就坐在堂屋的门槛边,一个小火盆搁在中间,炭火哔剥,映着两张年轻而心思各异的脸。

空气里有木头、书籍和炭火混在一起的沉静气味,远处偶尔传来邻家模糊的炊烟声。许林泽拨弄着火钳,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声音不高,却在这静谧里显得格外清晰、慎重,仿佛每个字都经过思量。

王小虎捧着茶杯,暖意从掌心蔓延,却驱不散心底那一丝紧绷。

“智恒通能到今天,靠的不是谭总一个人。”许林泽的目光变得深远,像是在回忆某些具体的场景或听闻。“如果说,公司有两位真正定乾坤的主心骨,”她特意放缓了语,确保王小虎听清每一个字,“谭总当仁不让,是一个。他看得远,魄力大,能领着大家往一个方向冲。”

火盆里爆出一个稍亮的火星,旋即暗淡。

“而另一位,”许林泽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复杂的意味,有钦佩,也有郑重其事的提醒,“就是邬嫦桂,邬总。”

“邬总?”王小虎轻声重复。这个名字对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不像“谭总”那样,带着兄长般的亲切底色。

“嗯。”许林泽点点头,身子微微前倾,火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谭总像掌舵的,看的是海图和远方的风浪。而邬总,”她斟酌着用词,“她像是船上最坚实的那根龙骨,最精密的那台动机。公司里里外外,从项目账目到人事调度,从跟最难缠的部门打交道到稳住最重要的客户,没有她操持不到、摆不平的。”

她顿了顿,看着王小虎的眼睛:“她是个真正的‘女强人’,在北京,在智恒通,你很快就会明白它的分量。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眼里揉不得沙子。底下的人,佩服她的多,怕她的……恐怕也不少。”

一阵穿堂风掠过天井,带着冬夜的寒意,卷动了地上的几片落叶。王小虎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不仅仅是冷。许林泽的描述,在她心里勾勒出一个模糊却极具压迫感的形象,与她熟悉的乡村、小镇上那些温和的女性长辈截然不同。

“谭总敬重她,也倚重她。”许林泽最后总结般说道,语气恢复了平静,“你去了,难免要跟邬总打交道。记着,少说,多看,多做。她看重的是真本事和实实在在的成果。”

话说到这里,便停住了。余音融进渐渐浓稠的暮色里。炭火的红光映着王小虎沉默的脸庞,她望着盆中明明灭灭的温暖,心底那点对北京的模糊想象,似乎被这个陌生的名字,“邬嫦桂”,注入了一些更为具体、也更具重量的东西。那不再是单纯对繁华的向往,而开始掺杂了对一种全新规则、一种强大存在的隐约感知。北上的旅程,尚未开始,便已在西秀这个暮色四合的小院里,提前显露出了它复杂峥嵘的一角。她握紧了茶杯,仿佛要从那有限的暖意中,汲取面对未知的勇气。

虽然没见过,但是王小虎知道和谭笑七讲话的这位满面笑容的女人,就是邬总。没过一会儿,邬总就探身过来,握着王小虎的小手亲切道“小虎吧,你好,我是邬嫦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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