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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猪肉韭菜馅下(第1页)

半小时后,谭笑七的黑色轿车如一片沉默的树叶停在林江亭家楼下的阴影中,开门的是林江亭,小谭铮在母亲怀里不安地扭动,出困倦的嘤咛。“长得真快,”谭笑七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林江亭的脸上带着一种被时间追赶的匆忙,她朝他点点头,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哄睡孩子上,低哼的摇篮曲断断续续。那是一种日常的、柔软的疲惫,充满了奶香和尘埃的气息。

他没多言,熟门熟路地进了厨房。冰箱里有新鲜的肉蛋菜,他系上围裙,洗菜的水声,切菜的笃笃声,热油下锅的“滋啦”声,很快,烟火气便驱散了屋里那点清冷。简单的三菜一汤上桌时,孩子终于睡着了。林江亭轻手轻脚把他放回小床,走出来,看着桌上的饭菜,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下来。一个人带孩子确实很辛苦,公司的事情也多。谭笑七告诉她,等他回国后,回派私人飞机接所有人回海市过春节。

他离开时,楼道里的灯又灭了,他的脚步声向下沉去,融入更深的夜色。

京广中心的玻璃幕墙将城市的霓虹切割成流动的碎片。谭笑七重返顶层,邬嫦桂的领域。这里的气息截然不同,昂贵的香氛、冷冽的空气,还有权力无声流动的质感。他凑近邬嫦桂,身上仿佛还沾着林家那点微温的烟火气,眼神却亮得狡黠。“悄悄告诉你,”他压低了声音,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昨天,一进这屋我就运气就崩断了屋里所有的窃听器。”

邬嫦桂先是一怔,随即那双总是冷静权衡的眼眸里燃起明亮的火苗,是怒意,也是被冒犯后又觉荒诞的好笑。“谭笑七!”她压低声音斥道,随手抄起沙上一个丝绒靠枕就砸了过去。他笑着躲开,两人像少年人般,在空旷奢华、铺着厚地毯的客厅里追逐了几个来回。最后她抓住他外套的一角,气息微乱,瞪着他。嬉闹散去,空气重新凝结。他们坐回沙,她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鬓,恢复了那个运筹帷幄的邬总模样,确认那个关键信息:“下月一号晚,虞和弦来取药。”

谭笑七离开京广中心前告诉邬总,过了元旦在北京的所有人都回海市,谭家大院的扩建即将完工,每个人在大院都有自己的屋子。

二叔家的客厅暖烘烘的,带着猪肉韭菜的香气。电视里播着喧闹的节目,是背景里安稳的白噪音。吃过饭,谭笑七洗净手,说:“二叔,我给您号脉。”

老人笑呵呵地伸出手。谭笑七的指尖搭上脉门,神情专注,仿佛在聆听一条河流深处最细微的涌动。半晌,他松开,又让二婶、堂姐依次伸手。诊脉时,他的手指极稳,目光垂落,没人察觉,一丝温煦如冬日初阳的纯阳气息,已悄然顺着他的指尖,如溪流渗入旱土般,度入三位至亲的经脉之中。

随后他跑到二叔的桌上,就着毛笔写下三份截然不同的药方。字迹铁钩银划,药名与剂量写得清清楚楚。“按这个抓,先吃七剂。”他的语气寻常,就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二叔接过方子,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纸张,眼里是毫无保留的信赖。

二叔接过那三张方子,指尖捻着纸张边缘,出细微的沙沙声。他凑近了些,就着客厅明亮的灯光,目光细细描摹过每一个字。

“瞧瞧这字,”他声音里带着一种鉴赏古玩般的赞叹,指腹轻轻抚过墨迹最浓的起笔处,“笔锋带劲,转承自然,骨架撑得稳当当的。尤其是这‘黄芪’的‘芪’字,这一撇,有筋骨,有肉头,像棵实实在在的药材立在纸上。”

堂姐晓烟正收拾着果盘,闻言笑道:“爸,您这是看药方还是看书法呢?堂弟的字是好,您要想留墨宝,就让他正经写幅字给您,唐诗宋词或是吉言好句,不比这药方强?”她说话间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爽利与不解。

二叔却缓缓摇头,目光没离开那几张纸。“你不懂。”他语气沉静下来,手指点了点方子一角一个因墨饱而微微晕开的小点,“‘正经写’的,那是摆好了架势,是‘作品’。但这几张方子不一样。”

他将方子平摊在膝头,像展示什么珍贵的地图。“你看这字,是跟着他诊脉时的念头一气呵成的。脉象浮紧,笔下就带出三分峻急;断定气血有亏,那‘当归’‘熟地’几个字就写得格外饱满沉厚,笔笔送到。这份心念,这份当下决断的气,是再好的‘作品’也摹不出来的。”

他抬起头看向谭笑七,眼里那份信赖浓得化不开。“这上面,沾着咱们刚才说话的热乎气,沾着这屋里的暖,沾着他给我搭脉时的那份静。开方那会儿,他心思全在我们的气血经络上,全在怎么调、怎么补上,笔下流淌出来的是最本真的东西,没半点修饰。”

二叔说着,小心翼翼地将三张方子边缘对齐。“晓烟,你就照原样抄一份抓药用。这几张原稿,”他顿了顿,“我得收好。这不是药方,这是你堂弟今天坐在这里,心无旁骛,为我们悬起心提起神的那段时光。是比字画都金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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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姐不再说话了,她看着父亲珍而重之的神情,又看了看那几张寻常白纸上铁钩银划的字迹,似乎也隐约触摸到了那份“不经意间”所承载的重量。她轻轻点了点头:“嗯,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拿纸笔,仔仔细细地抄。”

午夜,城市沉入一天中最深的倦意。湾流四型的引擎在远方的平流层嗡鸣,如一颗离岸的心脏渐行渐远。

钱乐欣推开了海市那间公寓的房门。

锁声在过分寂静的玄关里显得突兀。她没有开灯,任由窗外零星的霓虹泼进来,在地板上涂抹出冰冷、破碎的光斑。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他的气息,混合着雪松与飞行的冷冽,此刻却像针,细细密密扎着她的感知。

她慢慢地走进去,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出空洞的回响。客厅里一切如常,甚至过于整洁,他总是这样,抹去所有生活过的痕迹,仿佛从未停留。那只他用来喝水的玻璃杯,还倒扣在沥水架上,折射着窗外的一点惨淡红光。

寂静在膨胀,挤压着她的耳膜,也挤压着那些被理智死死封堵的情绪。她先是很轻地笑了一下,肩膀微微耸动,笑声在空旷里显得怪异而凄凉。然后,那笑声碎了,变成了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短促的抽气。

第一个被她扫落的是玄关那只景德镇烧制的细颈花瓶。它撞在墙上,碎裂的声音清脆得令人心悸,白瓷片与枯萎的铃兰残骸一同飞溅。

这声响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接下来的一切都失去了控制,又或者说,是另一种极致的、毁灭性的控制。她抓起手边一切可触及之物,不再有任何犹豫或思索。那只倒扣的玻璃杯被狠狠掼向大理石台面,炸开一团狰狞的晶莹;茶几上未收起的骨瓷茶具被整个拂到地上,哗啦一片狼藉;装饰画从墙上扯下,画框玻璃迸裂,划破她指尖也浑然不觉。

她沉默地进行着这一切,没有尖叫,没有哭喊,只有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和物体破碎时爆裂的闷响或尖啸。沙靠枕被撕开,羽毛如绝望的雪花般涌出;书柜被推倒,厚重的典籍与文件倾泻一地;连墙角的落地灯也被拽倒,灯罩扭曲,灯泡“噗”地熄灭,最后一丝稳定的光源也消失了。

整个空间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风暴。她成了风暴的中心,一个在瓦砾与碎片中移动的、被某种巨大悲伤和愤怒驱动的幽灵。她砸烂的何止是这些器物,更像是砸向那个曾经在此停留的幻影。

最后,她靠在唯一还未倾倒的餐厅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手指传来刺痛,低头一看,被瓷片划开的口子正渗着血珠,染红了掌心一枚崩落的西装纽扣。

满地狼藉,而她站在废墟中央,昂贵的套装沾了灰,头凌乱,眼神却在一片混乱中渐渐冷却、凝结,烧成一种近乎透明的决绝。

她抬起沾血的手,摸出手机,屏幕光映亮她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唇。指尖在“谭笑七”的名字上悬停了几秒,然后猛地移开,用力到指节白。

“我誓,”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砸进这一屋子的破碎里,也砸进她自己心里,“我再也不犯贱了。”

手机屏幕被按灭,最后一点光从她脸上褪去。

“不会再主动打一个电话。”她将手机丢进脚边一堆柔软的织物残骸里,像埋葬一个旧日的自己。然后,她转过身,踩着满地的晶莹与狼藉,一步一步,走向门外更深的夜色。没有回头。

身后,是暴风雨过后,死一般的、昂贵的寂静。只有远方的天际,似乎还隐约传来飞机划过云层的、遥远的余音。

湾流四型的引擎在平流层出低沉的、永恒的嗡鸣,像一颗在虚空中跳动的心脏,将一切包裹在一种失重的静谧里。机舱外,是凝固的墨蓝与吞噬一切的漆黑,只有几粒寒星钉在遥远的天幕上,冰冷而恒定。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入。谭笑七走出来,反手将门轻轻带回,将那方弥漫着倦意与温存气息的空间隔绝在身后。机舱走廊狭窄而幽长,顶灯调至最暗,仿佛也陷入了沉睡。他沉默地褪去上衣,布料摩擦过皮肤的细微声响,在引擎的背景下几近于无。

舷窗外透入的,是纯粹的、不属于人间的星辰微光,凛冽如霜,将他轮廓分明的上半身镀上一层冷硬的银边。他就站在这片冰冷的辉光里,缓缓沉腰,屈膝,足底如生根般扣住地毯,扎下一个标准到近乎教科书般的马步。双膝微向里含,脊柱如枪,尾闾下沉,每一个关节的角度都精确地承受着、对抗着无形的重力与体内翻腾的虚乏。

飞机偶尔掠过一丝气流的颠簸,整个机身产生微不可察的震颤。但他的身躯,从脚踝到颈椎,纹丝不动,仿佛已与这架钢铁飞鸟的骨架熔铸在一起,又仿佛一块被遗忘在时间之外的礁石,任由虚无的浪涛冲刷。汗,并非因热而生,是从最深的疲惫与耗竭中被硬生生逼出来的,先是细密的潮意,然后汇聚成珠,沿着紧绷如弓弦的背脊肌理,艰难地滚落,在腰间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凉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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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束肌肉纤维都在低频率地颤抖,那是意志与生理极限的拉锯战。他闭着眼,面容在微光中显得平静,甚至空白,但额角微微凸起的青筋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唇,泄露了内里的惊涛骇浪。只有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极致的“定”,将全部心神、每一分气力都强行压缩、锚定在这最基础的姿态里,才能对抗那由内而外、几乎要将人撕裂扯散的虚浮感——那是情感拉扯后的倦怠,是深重谋划耗去的心神,是温情包裹下更深邃的孤独混合而成的漩涡。他的呼吸声被淹没在钢铁巨兽恒久的嗡鸣中,细不可闻,却又仿佛比那咆哮更为沉重、坚韧,每一次吐纳,都像在搬运着无形的山岳。

时间在绝对的静与相对的动之间模糊。直到机身传来一阵明显的下沉感,舷窗外的墨蓝渐渐渗入灰白,然后是城市灯火织就的、无边无际的璀璨绒毯。巴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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