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道那三年里,她事事依从陈阳的安排,从未惹过半分麻烦。
因此,他此刻心头涌起的怒意,并非冲着岳秀秀,而是向着她身后那位真君爷爷。
“岳苍……”
陈阳的声音冷得像万载寒冰,每个字都仿佛从齿缝间挤出:
“他……当真是你亲爷爷?”
岳秀秀愣了一下,不明白陈阳为何突然问这个。
她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
甚至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头顶:
“肯定是的。我头上旋的位置,和爷爷一模一样……爹爹说,这是岳家血脉的标记。”
陈阳沉默了。
亲爷爷。
血脉相连,至亲骨肉。
可就是这样的至亲,却能将孙女推向未知的险地,只为达成自己的目的?
“秀秀……”
陈阳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目光与她平视,声音放得极轻:
“你可知晓,西洲……是什么地方?”
岳秀秀眨了眨眼,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她小声说:
“爹爹告诉我,西洲有很多很多仙鹤,比东土的更大,更漂亮。到了那边,我可以专门负责饲养仙鹤……”
陈阳的牙齿,狠狠咬在一起。
咯吱作响。
他几乎能想象出岳石恒说这话时的表情。
温和慈爱,带着父亲对女儿的宠溺,将一个凶险绝地,描绘成遍地仙禽的乐园。
而岳秀秀,这个在地狱道见过妖神教十杰凶残,见过西洲妖修弱肉强食本质的少女。
竟真的……信了?
或者说,她愿意相信。
因为那是父亲说的。
“那……岳铮呢?”
陈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个问题:
“你大哥他怎么说?”
岳秀秀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大哥……他不想我去西洲。”
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很担心我,和爹爹、爷爷吵了几次……可爷爷说,这是为了我好,也是为了搬山宗好。”
陈阳闭上眼睛。
心中那股寒意,已经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忽然想起了过去在东土听到,关于菩提教的种种传闻。
蛊惑人心,诱人以欲,手段卑劣,无所不用其极。
可陈阳向来不曾真正放在心上。
一来多是道听途说,二来相隔甚远,加之自己本就身在教中,便也未作深思。
直到此刻。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菩提教那套拉人入教的手段,竟会用在自己孙女,自己女儿头上。
竟要令至亲骨肉也随他同赴西洲?
“莫非……他们是将秀秀当作某种奖赏,随手落?”
陈阳长叹一声,目光扫过四周无形的阵法结界,离开此地的念头愈坚定。
只是这些日子,他已试过无数次,这阵法却始终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