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烈此举,分明是在为林婉儿的后半生铺路。有太上皇义女、婉儿郡主这重身份在,她日后无论嫁人还是自立,都无人敢轻视半分。
“太上皇,”萧无敌郑重拱手,“此恩此德……”
“打住。”武烈抬手制止,“咱们是结拜兄弟,你儿子就是我侄儿,你儿媳就是我侄媳。天旭那孩子牺牲得早,我这做伯伯的没能护住他,本就心中有愧。如今能为婉儿丫头尽点心力,也是应该的。”
他看向林婉儿,难得收起玩笑之色:“丫头,这一百多年,委屈你了。”
林婉儿摇头,声音哽咽:“不委屈。”
武烈看着她,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瑟儿那纨绔都娶了好几个了,多你一个不多。要不你干脆嫁给他得了。”
此话一出,满堂寂静。
萧无敌与沈冰清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林婉儿整个人都僵住了。
武烈这话看似随意,实则用心良苦。他旁观百年,怎会看不出林婉儿对萧瑟的心意?
当年那个纨绔世子,用最笨拙的方式逼她服下溯灵丹,从此改变了她的命运。后来他浪子回头,一步步成长为盖世强者,身边红颜渐多,却始终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是疏远,是尊重。
她为萧天旭守节百年,他便以嫂嫂之礼相待百年,不曾有半分逾矩。
可这百年间,她真的只把萧瑟当作小叔子吗?
林婉儿自己都说不清。
她只记得,百年前萧瑟与沐剑屏、青莲红莲成亲那夜,她独自坐在房中,听了一夜的喜乐,失眠到天明。
她只记得,每当萧瑟从远方归来,她总会不自觉地走到门廊下,装作恰好路过。
她只记得,每次他唤她“大嫂”时,她心中那抹难以言喻的失落。
那不是嫂嫂对小叔子的感情。
可她也知道,自己曾是他的兄嫂,这一世,她不能。
“太上皇说笑了。”林婉儿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常,“萧世子已有四位帝后、两位夫人,红袖添香,佳偶天成。婉儿不敢高攀。”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一切……随缘吧。”
武烈看着她,心中暗叹。
这丫头嘴上说随缘,心里怕是早已缘定三生。只是她为萧天旭守了百年,如今刚刚解除婚约,若立刻议嫁萧瑟,世人难免闲话。
也罢,来日方长。
“那便先封郡主。”武烈笑道,“婉儿郡主,这名号你喜不喜欢?”
林婉儿抬起眼帘,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笑意。
“喜欢。”她说,“多谢义父。”
“那就这样决定了!”武烈随即自己也笑了。
夜色更深,武烈留在崇武堂与萧无敌对酌,说起北疆秘境、说起当年并肩作战的旧事。两位老人推杯换盏,笑声朗朗,仿佛回到了金戈铁马的峥嵘岁月。
林婉儿扶着沈冰清回房歇息。
走在王府的回廊上,月色如水,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婉儿,”沈冰清忽然问,“你方才说随缘,是真心话吗?”
林婉儿沉默片刻,轻声道:“是真心话。”
“那若这缘分真的来了呢?”
林婉儿没有回答。
她抬头望向夜空,那里繁星点点,一如百年前那个春夜。那时她还是待嫁的新娘,满怀憧憬地数着婚期的日子。
后来她学会了不再期待。
可今夜,她心中那潭沉寂百年的死水,竟被武烈那无心之言搅起了涟漪。
“母妃,”她轻声说,“记得那时候瑟弟装做纨绔,被人怂恿调戏了云岚宗圣女,后来云岚宗送来一颗溯灵丹。”
沈冰清微微颔:“我听王爷说过,他说接到下人消息他闯了进去,差点让瑟儿走火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