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袁熙换了身干净的衣袍,先探出脑袋在大街上观望一下之后,见没有女吏结伴炸街,顿时松了口气。
他将带给甄宓的行李整理好,雇了辆车,往城南书院而去。
因为府署女官告诉他,这一天是阿宓的授课时间,若无意外,就能在书院相遇。
袁熙给学院的守门士卒出示一份徐庶开具的凭证,耐心站在一旁等待。
值守士卒接过,小心核验。
尽管此人已经来过几次,但士卒依旧按照凭证上的外观描述,打量了袁熙好一会才放行。
长安书院的前身是太学,面积挺大,袁熙问过几名路过的学子,总算找到了所谓的‘财经学区’。
那里白墙灰瓦,简洁雅致。
院中有几株蔽日老树,树下石凳上坐着几名年轻学子,有男有女。见到有人过来,也不以为意,因为袁熙的面容气质看上去就是一名书生。
“请问,甄甄从事在吗?”袁熙礼貌询问。
一个圆脸少女起身:“甄先生在授课,请问足下是”
先生…袁熙咀嚼着这个称呼。
在中原,女子顶多被称一声“夫人”“娘子”,何曾有过“先生”之尊?
他微笑着说道:“就说汝南袁熙,前来拜访。”
“请稍等”女子好奇地打量着眼前之人——如此之俊,不会是来求学的吧?
一想到以后可以与此人作为同窗,她蓦然转身,脚步很是欢快。
不多时,那少女回来了:“甄先生请您去后园凉亭稍候,她片刻便来。”
袁熙道了谢,跟着少女穿过长廊。
教舍不大,却处处整洁,窗明几净。
路过一间课堂,他听见里面传来女子清越的讲课声,隐约传来‘珠算法则’、‘必须背熟’之类的言语。
袁熙听不出在讲什么课,但那道声音他非常熟悉——自家妻子的嗓音,他永世难忘。
凉亭建在竹林中,清幽安静。
袁熙坐下,侍者上了茶。
他端起茶盏,手竟有些颤抖。
时间过得飞快,前面传来轻不可闻的脚步声。
袁熙抬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从竹影中走来。
甄宓一身素色衣裙,未施粉黛,长简单绾起,插了支木簪。
她瘦了些,但气色很好,眼眸清澈,步履从容。
没有怨愤,没有哀伤,没有他想象中的任何一种情绪。
她就像见一个寻常故人,走到亭中,微微颔:“二公子。”
袁熙起身,张了张嘴,却现喉头紧。
半晌,才低声道:“阿宓…你还好吗?”
“我很好。”甄宓在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关中安宁,书院清净,日子过得充实。”
袁熙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他指了指亭外的行李:“我给你带了些旧物,都是你喜欢的衣物饰。你若需要,便留下;若不需要…扔了也罢。”
甄宓看了眼那些箱子,沉默片刻,轻声道:“多谢。”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