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盘珠子被他拨得有一下没一下,噼啪的脆响声断断续续,像是给这寂静的酒楼添了几分活气。
日影一寸一寸地挪,也不知过了多久。
霁十指尖微顿。
有人进来了。
脚步极轻,落地如羽。
片刻,一枚金锭压上算盘。
啪的一声脆响,珠子滚动的嘈杂戛然而止。
霁十抬起脸,面上那点子惺忪睡意瞬间褪尽,堆起殷勤的笑。
“哟,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打听件事。”
来人声音压得低,衣着寻常,眼底却藏着刃。
他盯着霁十,一字一句往外蹦:“先前走的那对夫妻,住哪间房?来了几日?平日可有什么人来找?”
霁十的目光直直落在那金锭上,却敷衍道:“酒楼里客人进进出出的,小的哪里记得清?”
你这破落楼,生意都没有,还进进出出!
壮汉冷笑,又扔了一块金锭。
“够不够?”
霁十的眼睛亮了,麻利地将两样都拢进袖中。
“够!够!这下想起来了!”
他压低了声,往前凑了凑:“先前住三楼,甲字第三间。来了有三日了,平日不怎么出门,也没见什么人来找。”
说罢,他没好气地撇了撇嘴。
“那娘子脾气可不好,一直嫌弃酒楼的饭菜,嫌这嫌那的,实在难伺候得很。”
“要不是看她出手大方,早把人赶出去了。”
京都管得严,入宿总要留个底。
壮汉懒得听这些废话:“住店登记的名册呢?”
霁十弯腰,从柜台下翻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那人翻开,目光一行行扫过去。
片刻,指尖点在其中一页上。
上头写着:江南杨家绣坊,杨崔崔。随行一人,赵大。
入住日期,正是四日前。
他指腹在那字迹上抹了抹。墨已干透,并无晕染痕迹。
显然不是临时添上去的。
霁十在一旁絮絮叨叨:“杨家绣坊在江南那边怪有名的。不过妇人懂什么生意?听说是家中独女,我看着产业交到她手里,迟早得败光。”
他还要往下说——
“今儿的事,咽回肚子里。”
壮汉截断他的话,目光冷冷压过来。
“你没见过我。”
留下这句,转身便走。
人一走,霁十啐了一口。
“跑到我这里打听,脑子装了尿吧。”
当他们弄出的身份,是随便玩玩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