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二年的雪后初晴,隆中群峰如洗。
晨光穿透薄云,洒在未消的积雪上,折射出细碎的金光,将整片竹林都染得暖意融融。山风拂过,卷起满地残雪,带着竹梢的清冽气息,沁人心脾。
刘备站在茅庐前的老槐树下,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方竹砚。这是上次雪夜留宿时,书童奉诸葛亮之命相赠的,砚台背面刻着“躬耕陇亩,心怀天下”八个小字,笔力苍劲,藏着不为人知的壮志与抱负。
他抬手拂去砚台边缘的薄雪,目光望向茅庐紧闭的柴门,心中满是期待。自上次雪夜相谈半宿,虽未得孔明亲见,却已感受到对方的远见卓识,这让他求贤之心更切。
“大哥,都巳时了。”关羽走上前来,将披风往刘备肩上拢了拢,丹凤眼扫过空无一人的山路,语气中带着担忧,“先生若是回来,早该到了。不如我们先回新野,待开春后再来?”
张飞早已蹲在石阶上,握着丈八蛇矛的枪杆打磨起来,火星溅在雪地上,瞬间消融,只留下点点黑斑。他不耐烦地嚷道:“依俺看,这卧龙就是故意躲着咱们!上次冒雪来不见,这次雪化了还不见,分明是没把大哥放在眼里!”
“三弟休要胡言。”刘备刚要开口,就听到竹林深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伴着一曲悠扬清脆的竹笛声,婉转悦耳,与山间晨景相得益彰。
笛声渐渐近了,一名身着青布短衫的少年提着竹篮走出竹林,笛声戛然而止。他看到刘备三人,先是一愣,随即放下竹篮,走上前来拱手笑道:“可是新野来的刘皇叔?”
刘备心中一动,上前两步回礼:“正是在下。不知小友是?”
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张与诸葛亮有几分相似的脸庞,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鲜活与灵动:“晚辈诸葛均,是孔明的二弟。兄长昨日还提起您,说您今日或许会来,让我留意着些。”
竟是孔明的弟弟。刘备心中的期待更甚,连忙问道:“不知你兄长此刻何在?”
诸葛均弯腰从竹篮里拿出几株带着雪霜的草药,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兄长今早天不亮就带着书童去西山采药了。他说雪后初晴,药材药性最足,山南村的王婆婆咳嗽多日,正等着这些药材救命呢。”
又是不在。刘备心中的期待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凉了半截,却仍强压下失落,温和地问:“不知你兄长何时归来?”
“兄长采药向来没有准头。”诸葛均直起身,笑着说道,“若是顺利,傍晚就能回;若是遇到珍稀药材,怕是要在山里住一晚。皇叔要是不急,不如进屋喝杯热茶等候?”
张飞“噌”地站起身,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顿,震得积雪簌簌落下,刚要作,被关羽用眼色死死按住。他只能憋红了脸,重重地哼了一声。
刘备连忙道:“叨扰贤弟了。我等在此等候即可,不耽误你晾晒草药。”
诸葛均却不由分说地提起竹篮往茅庐走:“皇叔快请进!兄长特意交代过,若是您来了,一定要好生招待。上次雪夜您留下的粮草,帮了山里百姓大忙,大家都念着您的好呢。”
盛情难却,刘备只好带着关羽、张飞跟上。走进茅庐,他现屋内比上次来时更添了几分生气。
墙上挂着一幅新绘的《隆中春耕图》,笔墨细腻,画中百姓扶犁耕作,神态鲜活;案上摆着几卷刚抄好的农书,墨迹还未完全干透;墙角的竹筐里堆着饱满的麦种,散着淡淡的谷物清香。
诸葛均给三人倒上热茶,茶碗是粗陶所制,却干净透亮。他将竹篮里的草药整齐地摆放在窗台上,解释道:“这些麦种是兄长培育的新种,比寻常麦种产量高三成,开春后就要分给乡亲们播种。”
“令兄真是心系百姓。”刘备端着茶碗,指尖感受到茶水的暖意,目光落在案上的农书上。只见页眉处有诸葛亮的批注,详细写着播种的时间、施肥的方法,甚至连如何应对春寒、防治虫害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他想起自己在新野推行屯田时,正因麦种产量低、春寒难防而愁,连忙问道:“贤弟,你兄长曾说新种麦耐旱,不知具体该如何耕种?我想在新野推广这种麦种,让百姓们能多收些粮食。”
诸葛均眼中闪过一丝敬佩,连忙说道:“皇叔心系新野百姓,真是仁德。兄长说过,这种麦需在惊蛰后播种,播种前要将种子晒三日,除去杂质和瘪粒;每亩地播六斗种,不可过密也不可过疏;出苗后要及时除草,施肥需用腐熟的农家肥,不可用生肥……”
他滔滔不绝地讲着,条理清晰,细节详尽,显然是受了诸葛亮的悉心教导,对耕种之法了如指掌。
张飞听得昏昏欲睡,悄悄凑到关羽身边,低声嘟囔:“二哥,这诸葛均讲的都是种地的琐事,哪有半分军师的样子?他兄长怕是也强不到哪儿去,净会些旁门左道。”
关羽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休得胡言。农桑之事乃天下根本,能把这些事研究得如此透彻,可见孔明先生胸有丘壑,非寻常纸上谈兵的书生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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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几名百姓扛着锄头、提着竹篮走进来。他们看到刘备,先是一愣,随即纷纷放下农具,走上前来行礼。
领头的老农头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他紧紧握住刘备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皇叔可是来请诸葛先生的?您可得多劝劝他,让他早点出山!有他辅佐您,我们这些百姓才能过上安稳日子。”
刘备连忙回礼:“老丈放心,我定会诚心相请,恳请先生出山相助。”
诸葛均在一旁补充道:“这些乡亲是来领麦种的。兄长说今年雪大,开春后可能会有春旱,让大家提前领好麦种,做好春耕准备,还特意叮嘱要挖渠蓄水,防备旱灾。”
老农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感激:“先生想得太周到了!去年就是他提前让我们挖渠蓄水,才躲过了大旱,不然我们早就颗粒无收了。他就是我们山里百姓的活菩萨啊!”
送走百姓后,诸葛均从里屋拿出一幅卷轴,小心翼翼地递给刘备:“皇叔,这是兄长画的《新野水利图》。他说新野地势低洼,容易积水,若要推行屯田,必先修水利。图上标注了该挖的沟渠位置和堤坝高度,或许对皇叔有用。”
刘备连忙接过卷轴,缓缓展开。图上不仅详细标注了新野的河流、洼地,还精准画出了引水灌溉的路线,甚至连每段沟渠的深度、宽度,以及堤坝的承重都计算得精确无比,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全是诸葛亮的笔迹。
他心中震撼不已,这张图凝聚的不仅是智慧,更是对新野百姓的关怀。他抬头看向诸葛均,恳切地说:“令兄有经天纬地之才,却甘居山林,实在可惜。烦请贤弟转告他,新野百姓盼他如盼甘霖,备更是日夜期盼他能出山相助,共扶汉室。”
诸葛均沉默片刻,眼神变得凝重起来:“皇叔的诚意,兄长都看在眼里。只是他心中有个结,一直未能解开。”
“什么心结?还请贤弟明言。”刘备连忙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