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油就好。”大嫂已经蹲下来,从腰后摸出一把剪刀,“有油,汤就香。”
两个人蹲在锅边,开始收拾猎物。拔毛,开膛,动作麻利得像做了千百遍。鸭毛被拔下来,扔在地上,白色的,沾着血,在火光下泛着光。鸭血滴在泥地上,洇成暗红色的一滩。
李翠莲把一只野鸭的肚子剖开,手伸进去掏了一把,掏出一团黄澄澄的油脂。她举起来,对着火光看了看,笑了。
“你们看!这么多油!”
几个妇人围过来看,啧啧称奇。
“够熬一锅油了。”
“熬出来的油渣也能吃。”
“香得很。”
李翠莲把油脂放进旁边一个空碗里,继续掏。她掏得很仔细,连肠子上的油都撕下来,一点不浪费。
大嫂在旁边处理大雁,剪刀从胸口剪到屁股,手伸进去,把内脏一股脑掏出来。心、肝、胗——她单独放在一个碗里,这是好东西,留给老人和孩子吃。
“水开了没?”她头也不抬地问。
“开了开了!”旁边一个妇人赶紧把锅盖掀开,热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铁锅特有的味道。
大嫂把收拾好的野鸭和大雁剁成块,一块一块扔进锅里。鸭肉落进沸水里,出“噗通噗通”的声响,水花溅起来,溅到她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点,她像没感觉一样,继续剁。
李翠莲把那碗油脂倒进另一口小锅里,架在火上熬。油脂在锅里滋滋作响,慢慢化成液体,颜色从黄变成透明,香气飘出来,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好香啊……”一个孩子咽着口水说。
“娘,我想吃肉……”另一个孩子扯着母亲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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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会儿,等会儿就好。”那妇人哄着孩子,自己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锅。
大嫂把仅剩的几片干姜扔进锅里,又加了一小把盐。盐是缴获的土匪的,不多了,每个人只舍得放一点点。但就这一点点,已经够了。
锅里的汤翻滚着,颜色从清变成白,从白变成乳白,像牛奶一样。鸭油浮在上面,形成一层金黄色的油膜,油光光的,看着就香。
香气越来越浓。不是那种刻意的、加了各种调料的香,是纯粹的、肉本身的香。是饥饿了太久之后,闻到肉味时那种原始的、本能的香。
整个营地的人都围过来了。三百多口人,黑压压一片,围在那口锅周围,谁也没说话,只是看着锅里的汤翻滚,听着咕嘟咕嘟的声音,闻着那股钻进骨头缝里的香气。
老人被扶到最前面,坐在马扎上,浑浊的老眼盯着锅,嘴唇翕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孩子被大人抱在怀里,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青壮站在后面,踮着脚往前看,喉咙一动一动的,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虎子抱着两只大雁跑回营直奔向乐乐那辆马车。
他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全是泥,裤腿湿到膝盖,鞋跑丢了一只也没回头捡。两只大雁被他搂在怀里,翅膀耷拉着,脖子一伸一伸的。
“老大!老大!”
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尖得能把天上的月亮震下来。
乐乐正蹲在篝火旁边跟团子玩,听见喊声猛地站起来。
“虎子!你回来了!”
虎子冲到他面前,把两只大雁往地上一放,气喘吁吁地抹了把脸:“老大,大雁!我给你捡的!就是有点受伤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腰微微弯着,双手捧着大雁往乐乐面前递,脸上堆着笑,眼睛亮晶晶的,活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
周猎户跟在后面捡虎子的鞋走过来,看见儿子这副不值钱的样,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这崽子……”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别过脸去,假装没看见。
他寻思了半天,老周家往上数八辈子,也没有过这种“特性”啊。杀猪的、打猎的、种地的,个个都是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怎么到了他儿子这儿,就变成了这副狗腿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