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文明的存续本身,在他眼中成了一种需要被解决的矛盾呢?”
我感到一阵寒意。
丹恒的担忧,比我的更宏观,也更冰冷。
姬子和瓦尔特也先后察觉了异常。
姬子在一次例行会议后,委婉地询问墨徊是否需要休假,说他看起来承载了太多。
而瓦尔特则更直接,他找到我,镜片后的目光充满了长辈的忧虑。
“白厄,墨徊的状态……很像一些记载中,即将被自身权能反噬或者概念化的星神。”
“他还在维持人形,这很了不起,但也可能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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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人性的束缚一旦断裂,反弹会乎想象。”
连最粗线条的星,都在一次看到墨徊随手“吃掉”了一个试图入侵列车系统的,充满恶作剧意味的虚拟病毒后,挠着头说:“哥们,你这解决麻烦的方式……挺别致啊。”
“就是看着有点……嗯,胃疼。”
“胃疼”。
这个词精准得可怕。
现在,列车组的气氛变得微妙。
大家依旧会和墨徊说话,聚餐时也会给他留位置,但那种无形的隔阂已经产生。
当他靠近时,会有一瞬间不自然的停顿。
当他无意中看向某处虚空,所有人的心都会微微提起,担心他又现了什么零食。
墨徊自己,似乎也感觉到了。
他变得比以前更安静,更黏我。
有时他会一整天不说话,只是靠着我,像一只试图从主人身上汲取安全感的小动物。
但他体内那些被吞噬之物的回响却越来越清晰。
我甚至能在他靠着我时,感觉到他骨骼深处传来的,细微的震颤,仿佛有无数个世界在他体内无声地尖叫,崩溃,重组。
他依然会进食,但开始避开其他人。
他会独自走到观景窗的尽头,或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段时间,出来时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一种……仿佛刚刚完成了一项沉重工作的……扭曲的满足感。
而之后。
当着所有人的面,生了一件小事,却让那份压抑的恐慌达到了顶点。
帕姆在打扫时,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旧杯子。
那杯子是不知道几个琥珀纪留下的,承载了很多回忆。
帕姆看着地上的碎片,难过得眼神都耷拉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懊悔与失落。
就在这情绪弥漫开的一瞬间,墨徊几乎是本能地抬起了手,指向那片情绪的旋涡——他想要清理掉它。
“墨徊!”
我,丹恒,姬子,几乎同时出声制止。
他的手僵在半空。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茫然无措,还有一丝被阻止后的,孩童般的委屈。
“为什么?”
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解,“帕姆很难过……我把难过吃掉,它就不难过了。”
“不好吗?”
那一刻,整个观景车厢鸦雀无声。
我们无法回答。
因为我们无法向他解释,为何要保留这份难过,为何有些苦涩和残缺,是构成活着和记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也许,在他现在的认知里,清除负面,带来稳定,是最高级别的善。
而他无法理解,我们为何要拒绝这种善。
丹恒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他的声音冷静而坚定,打破了死寂。
“墨徊,有些东西,不能吃。”
“从今天起,我们需要谈谈,关于你进食的……界限。”
墨徊看着丹恒,又看看我,再看看周围每一个人凝重而担忧的脸。
他慢慢地,慢慢地垂下了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默默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