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在他总是平静甚至带点食欲的眼神里,看到了某种类似于……
孤独的东西。
他不是怪物,他是我们无法理解的,行走的深渊。
而我们,正试图为深渊划定边界。
他很乖巧。
丹恒划下的那条界限,墨徊在遵守。
他以一种令人心碎的,近乎自虐的精准度在执行。
他开始刻意避开所有可能引他食欲的场合:不再参与数据维护,不再靠近情绪波动剧烈的区域。
甚至当帕姆因为新买的盆栽枯萎而小声啜泣时,他会立刻站起身,近乎逃离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
他变得很轻。
走路时脚步声几乎消失,说话时声音柔和得像怕惊扰空气,连存在感都稀薄得像一团随时会散去的雾。
他谨慎地保持着和每个人的距离,像一个知道自己带菌的人,小心翼翼地不愿传染他人。
表面上,列车的气氛似乎正常了。
大家不用再提心吊胆地看着他随手清理掉一些无形的东西。
但另一种更沉重的压抑,取而代之。
因为我们都看到了他克制背后的代价。
他的脸色总是带着一丝疲惫的苍白,仿佛在忍受着某种持续的低烧。
偶尔,当他以为没人注意时,手指会无意识地蜷缩、颤抖,像是在强行压制某种本能。
他的眼神时常放空,望向虚空某处,那里或许正漂浮着某种对我们而言不可见,对他而言却散着诱人香气的概念珍馐。
他会默默地,极其缓慢地做一个吞咽的动作,喉结滚动,然后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像是在戒断某种成瘾性极高的毒药。
最让人难受的是他的安静。
他不再主动分享他那些光怪陆离的品尝体验,甚至很少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安静地存在,像一个被拔掉了电源的,过于精美的玩偶。
我很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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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着他打时间,鉴宝画画,看电视,刷论坛,出去玩,转移他的注意力,也许会好一点。
直到那个深夜。
我被一种细微的、持续的声音惊醒。
不是哭泣,至少不是人类意义上的哭泣。
那声音更像……阴湿的雨。
淅淅沥沥,无边无际,带着浸入骨髓的凉意和悲伤。
我循着声音来到墨徊的房门外,他偶尔不会和我一起睡。
声音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我没有敲门,只是将手掌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我听得更清楚了。
那不是声音,是逸散的情感,是他体内那些被强行禁锢,不得消化的食材在酵,在哭泣。
是逻辑悖论相互撕咬的尖啸,是绝望星辰冷却时的哀鸣,是无解之爱腐烂时散的叹息……
所有这些,被他以巨大的意志力封锁在体内,无法排出,也无法彻底消化,只能化作一场在他灵魂深处永不停歇的,冰冷粘稠的雨。
他在哭。
不是用眼睛,是用他承载的整个扭曲的,痛苦的内部宇宙在哭。
我无法想象他正在经历什么。
像一个饥肠辘辘的人面对满汉全席,却要紧紧闭上嘴。
像一个全身烧伤的人,被禁止使用止痛药,只能任由疼痛啃噬神经。
他所忍受的,是比饥饿和疼痛更本质的,存在层面的折磨。
我几乎要推门进去,想抱住他,想告诉他不必如此勉强自己。
但丹恒的话在我耳边响起:“这很危险,白厄……是对周围的一切。”
我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最终无力地垂下。
我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就隔着一扇薄薄的门,陪着他,聆听那场只有我能感知到的,浩瀚而绝望的夜雨。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雨声渐渐微弱下去,不是停止,而是他重新加强了控制,将那恐怖的哀鸣再次压回意识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