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让墨徊有了一切。”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讲述着在旁人听来近乎悖论的事实。
仿佛第三者在讲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他在这里玩乐,经历冒险。”
“在这里学习,获取知识与力量。”
“在这里成长,心智与能力都蜕变。”
“在这里模仿,学习如何像一个正常人那样社交,感受。”
“在这里体验常人能在现实里体验到的一切情感,关系,成就与挫折。”
“这些,几乎只能在这个被他定义为梦的世界里,真切地,有血有肉地体验到。”
他看向星期日和知更鸟,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坦然。
“在这个世界里,墨徊可以拥有朋友,可以拥有家人,可以拥有对未来无限的选择和可能性。”
“如果这不是现实,而是梦的话……”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平稳,却透出一股寒意,
“那么,对墨徊而言,醒来,回到现实,就意味着……”
“回到冰冷,回到封闭,回到绝对的黑暗,或者回到一片毫无意义,连感知都模糊的混乱之中。”
“我的梦,是我的现实。”
“而我原来的现实……”
他清晰地说出那个词。
“叫做死亡。”
知更鸟和星期日面面相觑,都被这极端的逻辑震撼得说不出话。
这已经完全越了普通的认知差异,触及了存在本身的根基性问题。
墨徊继续说着,仿佛在完成一幅早已勾勒好的,关于自我存在的拼图。
“当然,我依旧期待从梦里醒来。”
“就像有时候,极度痛苦或迷茫的人,也会期待死亡作为一种解脱一样。”
“我们找寻生命的意义,来推迟死亡的到来。”
“我用我在梦里的追寻,执念与创造,来让我自己不再那么轻而易举地就滑落回那个名为现实的死亡里。”
“我不愿轻易地死去。”
“我不愿就这么离开。”
“我不愿意……最终又是一个人。”
“至少,在离去之前,我不该……一无所有。”
他捏着自己的指尖,软肉凹陷又回弹。
“人们做梦,偶尔能在梦中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于是那一瞬的清醒可能将他们从梦中唤醒。”
“但我,几乎清晰地知道我自己在做梦。”
墨徊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反而是偶尔的混乱,比如认知的冲突,记忆的动摇,存在感的稀薄……”
“才会让我感到自己可能是不该存在的,是虚幻的。”
“那一瞬的混乱,才让我有往返于现实的濒危感。”
“我的梦……或者说我的认知与执念,让我活着。”
“我的现实,我的无感与虚无,让我死去。”
“墨徊所拥有的记忆,情感,人际关系,目标与行动……这些东西构成了墨徊的梦,也构成了一个墨徊。”
“然后,这个墨徊清醒地在这个梦里行走,混乱时则远离那个现实,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在存在与虚无之间徘徊的状态,生死不明。”
他晃了晃尾巴,仿佛在做一个总结陈词。
“那么,此刻的墨徊,是死去的墨徊被强行续上的梦。”
“而过去的墨徊,是现在的墨徊终将要去往的终点。”
“你们的现实,于墨徊而言是梦,但也是墨徊此刻赖以生存的现实。”
“我在梦里,拥有做梦的权利。”
“这个梦的开头,或许只是一个在现实里醒着的人,被迫沉眠。”
“而当他再次醒来,就把眼前的一切,当成了……一场崭新的梦,或者,一个可以重新定义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