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抬眸,目光落在不远处那道静立的红色身影上。
夕阳的余晖在那身影边缘勾勒出模糊的光晕。
若能重来一次,她绝不会那么对他。
悔意,如同汹涌的潮水,毫无预兆地将她彻底淹没。
“师妹,现在你都清楚了吗?”
温停云的声音将许清雅拉回了现实。
“若无事,我们便回府了。此后前尘旧事,一笔勾销。”
许清雅低眉不语。
半生欺瞒,从昔年天之骄女,豆蔻芳华,到如今满身风霜。
凭什么你们说勾销,便勾销?
深宫数载,她从未如这一刻般清醒。
她要的绝不是和解,而是至死方休的合葬!
“等等。”
她抬起眼,问道:“师父……他老人家,如何了?”
温停云与李倩柔对视一眼,似未料到她有此一问。
李倩柔叹了口气,语气惋惜:“师父他……在你入宫的第二年春天,便因病去世了。走得很安详。”
“是吗……”
许清雅喃喃道,目光飘向山庄深处,“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连守灵都未能替他守。我有愧啊。”
她忽然转向温停云,眼神空洞却坚定:“我要进去,去祠堂,给师父上炷香,跪着求他老人家原谅。这是我……最后能为师父做的事了。”
语气卑微,近乎认命。
“师兄,师姐,你们不会拒绝我最后的请求吧?”
这个请求听起来,合情合理。
温停云皱了皱眉,本能地怀疑有诈,但李倩柔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摇了摇头。
在她眼中,师妹虽曾在武学,商道上天赋过人,可深宫冷寂,早已熬干心智,磨灭锋锐。
这样一个女子,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不过是求个心理安慰罢了。
何况,派人盯紧便是。
“可以。但只限祠堂,别处不得乱走。”
温停云最终松口,语气冷淡。
“多谢……庄主。”
许清雅垂下眼,声音轻不可闻。
她缓缓步入山庄。
熟悉的回廊、假山、花木,一景一物都如昨日重现,却又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祠堂里,香火长明。她净手,点起一柱清香,青烟袅袅上升。
然后,她缓缓跪下,对着师父的牌位,重重叩。
“师父……不孝徒儿许清雅,来看您了。”
声音干涩,没有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接下来的几日,她便真的只是待在祠堂。
每日天未亮便跪在蒲团上,默默诵经,对着牌位一跪便是几个时辰,茶水饭菜都是下人送到门口。
她安静得像个没有灵魂的影子,除了诵经声,再无其他动静。
温停云起初高度戒备,派了心腹日夜轮班,紧盯祠堂内外,连她每日诵的经文都要上报查验。
李倩柔则舒了口气,对温停云道:“看来她是真的认命了,也好,由她去吧,跪几天也就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