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城南言信书院起火的噩耗传入宫禁时,正是辰时三刻,一天里日头最舒服的时候。
薰芫殿里,香炉轻烟袅袅升腾,丝竹之声悠扬婉转。
帝辛宸正歪在一张贵妃榻上,手里捏着一支细管狼毫,有一下没一下地往面前铺开的宣纸上添着什么。
榻边的丁贵妃则怀抱琵琶,纤指轻拨,一曲《梅花六弄》弹得如诉如慕,眼波流转间尽是柔情。
帝辛宸今日心情尚可。
五国相会大典后日便要召开,各国使臣已抵达都城,礼部呈上来的接待章程条理分明,各部也回报一切都安排妥当。
作为东道主,帝辛宸需要操心的事虽不少,但该放松时,他向来最懂得享受。
画上是丁贵妃养的那只雪白狮子猫,此时已勾了七八分形似,正待点睛。
得到消息后,福顺低着头,几乎是踮着脚尖蹭进来的。
他深知自家主子脾性,若非天大的事,绝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扫兴。
可今日这事,福顺实在捂不住也不敢捂。
“圣上……”
进入殿中,福顺压得极低的声音从丝竹缝隙里钻了进来。
帝辛宸没抬头,笔尖悬在猫眼上方,正琢磨着该如何点睛:
“说。”
福顺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额头紧贴地砖:
“启禀圣上……城南言信书院……昨儿个半夜突大火,火势凶猛,虽经奋力扑救,然……书院建筑焚毁,下人们亦有伤亡……具体数目尚在统计……”
“啪嗒!”
画笔从帝辛宸手中滑落,在即将完成的画作上砸出一团刺目的墨渍,恰好糊了猫的半张脸。
那团墨迹迅洇开,原本憨态可掬的灵猫,此刻看起来只剩下说不出的狼狈。
丝竹声戛然而止,丁乃妡手指压在弦上,吓得脸色微白。
帝辛宸缓缓坐直身体,盯着福顺头顶,声音反倒平静得可怕:
“你说什么?言信书院着火了?!”
“是……是……”
福顺浑身都在抖。
言信书院坐落在城南文风最盛之处,由朝廷拨款兴建,专收富家子弟及民间才俊,堪称陇元国储才育人之重地。
更重要的是,后日五国相会,按照礼部呈上的日程,其中有一项“文华荟萃”便是安排各国使臣参观言信书院,观摩陇元学子的才学风采,以彰显陇元文教之盛。
如今书院被烧,还烧在大会前两日!
帝辛宸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画案!
笔墨纸砚,颜料碟盏摔了一地。
“啊!”
见状,丁乃妡吓得惊叫一声,忙抱着琵琶连连后退,可不小心踩到裙摆,眼看就要摔倒在地,还是贴身宫女眼疾手快把她扶住,才没摔倒。
“好!好得很!”
帝辛宸怒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在殿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那排用来装饰的青铜灯架上,似乎在找下一个可以摔的东西。
见圣上暴怒,福顺只能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钻到地砖缝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