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万妖谷。
聂纯凌多次联系容焃无果后,才决定亲自跑一趟的。
一个时辰前,他站在暂居的客院内,看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沉下去,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大。
南疏寒回来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还在眼前,他问什么都不答,只说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与南疏寒相识多年,从未见过他这般状态。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比这两者都更深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像一盏燃了太久的灯,灯油将尽,火光摇摇欲坠。
于是,他只能前来寻找容焃。
无论如何,他都要弄清楚今日究竟生了何事。
万妖谷的入口隐匿于群山深处,寻常人难以寻觅,更无法进入。
聂纯凌是这里的常客,刚落下身形,便有值守的妖将上前相迎。
“见过仙君。”那妖将态度恭谨,躬身行礼。
聂纯凌摆了摆手,顾不上寒暄,开门见山地问:“你们君上可回来了?”
“回仙君,君上已归。”
聂纯凌心里一紧,又问:“可是带回来一位少年?”
那妖将摇了摇头,迟疑片刻后说道:“君上是独自回来的。”
“回来时……神色不佳,并下令不许任何人打扰。”
独自回来。
神色不佳。
不许任何人打扰。
这几个字像冰碴子一样扎在聂纯凌心上。
他原本以为,即便俞小道友没有和疏寒一同回来,也应该随容焃前往了万妖谷。
可如今连容焃都是独自归来,这究竟是怎样的情况?
他一时难以想通,心中的不安愈强烈,索性说道:“本仙君进去看看。”
妖将面露难色,侧身阻拦了一下,“仙君要不还是改日再来吧?”
“眼下……君上他……”
他吞吞吐吐,显然是惧怕妖尊怪罪。
君上的命令他们不敢违抗,可这位仙君他们也得罪不起。
聂纯凌哪有耐心等到改日?
不把事情弄清楚,他心里就像被猫抓一样难受。
“无妨,你们君上心情不好,说不定正缺本仙君这样一个酒友。”他拍了拍那妖将的肩膀,语气坚定,“本仙君正好去安慰安慰他。”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若是你们君上怪罪,本仙君一人承担。”
说罢,不等妖将再开口,他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谷内飞去。
容焃的寝殿位于万妖谷最深处,依山而建,殿前有瀑布垂落,水声轰鸣。
平日里这里十分热闹,侍从往来穿梭,妖将前来禀报事务,从早到晚片刻不停。
然而,今夜却寂静得可怕。
连瀑布的水声都显得格外空旷,在夜色中一下又一下回荡,像谁在敲一面永远敲不响的鼓。
聂纯凌落下身形时,守在殿外的侍从赶忙迎上来,压低声音行礼:“仙君。”
聂纯凌点了点头,正准备往里面走,那侍从小声提醒道:“仙君,君上他……心情不佳,吩咐了不许打扰。”
“您要不……”
“行了。”聂纯凌摆手打断他,“你们退下吧,本仙君心里有数。”
说着,他便大步流星地朝殿门走去。
几名侍从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真的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