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夜阑此刻的神情,戚熵知道,尊上这是心意已决。
在很早之前,从他还是个少年时,他就知道了。
这位魔尊大人一旦认定了什么,便绝不会回头。
以前是魔族的霸业,如今是那个少年。
“戚熵明白了。”他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与无奈,“戚熵告退。”
话音刚落,黑雾涌起,渐渐将他的身影吞没。
在黑雾彻底消散之前,他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很轻,却很清晰。
“戚熵会继续推演那位公子的下落,也会留意云焱的动向。”
“尊上……保重。”
黑雾散去,大殿重归寂静。
夜阑站在王座前,望着那团黑雾消散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窗边。
暗月悬于天际,将整座魔域映照得一片幽冷。
远处的宫殿在月光下,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
他望着那片暗沉的天空,想起那双灵动的眼睛,想起那句脱口而出的“离家出走”,想起少年窝在他怀里欢笑时的模样。
那时,他以为来日方长,以为那些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俞小猫……”他低声呢喃,“你到底在哪里?”
没有人回应。
只有暗月的光,洒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脚下,落在这空荡荡的大殿里。
夜风从窗棂的缝隙中钻进来,带着魔域特有的凉意,将他的衣袍轻轻吹动。
他就那样望着窗外,像等待着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人。
……
又一个上午,国师殿。
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院子里铺上了一层碎金。
俞恩墨坐在石凳上。
面前摆放着的,是那把晏崇叙特意为他这个初学者准备的古琴。
这把琴的音色,虽比不上晏崇叙的那把清越,却胜在琴弦更软,不会伤手。
琴身是浅浅的桐木色,比晏崇叙的那把琴小一些,也轻一些。
这些日子,每天早起练琴,已然成了他的习惯。
不过,他现在的指法还很生疏,弹奏时总是断断续续的。
就像是刚学走路的孩子,走一步,停一下,再走一步。
可他并不着急。
因为晏崇叙说过,音律一道,不在于天赋,而在于心境。
他对此深信不疑。
此刻,他正在弹奏一极为简单的曲子,名为《归去来》。
说是曲子,其实不过是几个音节的反复。
晏崇叙教他时,说这是古曲的片段,最适合初学者练习。
俞恩墨弹奏得十分专注,眉眼低垂,指尖在琴弦上缓缓游走。
时而抹弦,时而勾弦,偶尔还用一下剔法。
琴声断断续续从指尖流出。
好似山间的小溪,遇到石头便绕个弯,水花溅起来,又落回去。
虽然音律不太流畅,指法也略显笨拙,但那曲调已经有了几分模样。
当弹完最后一个音时,他手指按在琴弦上,等余音消散,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呼——”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槐叶筛碎的天空,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