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拿出卷尺测量,然后对照规范:“间距没错,搭接长度确实差了两公分。不过第一次实操,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但李师傅说我笨,说女人手劲小,根本绑不紧。”小芳的眼泪又掉下来。
林晚沉默片刻:“你知道李师傅为什么这么说吗?”
小芳摇头。
“因为他害怕。”林晚说,“他干了三十年钢筋工,靠的就是这身手艺。现在突然有一群女工要学,他怕自己的价值被挑战,怕自己的经验不再独一无二。”
吴晓梅插话:“可我们没想挑战他啊,我们只是想多学点东西。”
“学习本身,就是对旧秩序的挑战。”林晚收起卷尺,“继续练吧。绑不紧不是手劲问题,是技巧问题。我晚上找些练习手劲的方法给你们。”
晚上,林晚真的整理了一份“钢筋工手部力量训练方法”,到培训群里。她还加了一句:“技术没有性别,只有熟练与否。我们可能要用不同的方法达到同样的标准,但这不意味着我们做不到。”
群里有片刻沉默,然后陆续有人回复:
“谢谢林工”
“今晚就练!”
“我让我老公陪我练,他说我疯了”
林晚看着这些回复,想起自己曾经也是这样,在质疑声中一点点证明自己。
临睡前,她接到周敏的电话:“培训情况怎么样?”
“理论课都跟得上,实操刚开始。”林晚汇报,“遇到些阻力,但能克服。”
“嗯。”周敏顿了顿,“下个月市里有个建筑行业技能大赛,新增了女子组。你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人推荐?”
林晚眼睛一亮:“有!吴晓梅和小芳都可以试试。”
“那就准备吧。如果拿到名次,转岗的事就没人敢拦了。”周敏说,“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比赛现场可能会有很多质疑的目光。”
“我们已经习惯了。”林晚轻声说。
第十九章赛场
市建筑行业技能大赛在会展中心举行。比赛区划分成十几个区域,电焊的火花、切割机的嘶鸣、混凝土试块的养护池,各种声音气味混杂在一起。
女子组是今年新增的项目,只有两个比赛内容:钢筋绑扎和砌筑。报名人数寥寥,观众却不少——大多是来看热闹的。
吴晓梅和小芳穿着统一的工作服,胸前贴着“新天地项目”的标识。她们站在等候区,周围几乎全是男性参赛者。
“看,真有女的来比赛。”有人低声议论。
“做做样子吧,估计五分钟就放弃了。”
吴晓梅的手在微微抖。林晚握住她的肩膀:“按平时训练的做就行。图纸比我们练的简单。”
“林工,我要是做不好”小芳脸色白。
“做不好也没关系。”林晚看着她们,“你们能站在这里,已经证明了勇气。但我知道,你们能做到的远不止‘站在这儿’。”
比赛开始。钢筋绑扎项目要求在四十分钟内完成一个梁柱节点的绑扎,评分标准包括度、质量和规范操作。
吴晓梅深吸一口气,展开图纸。她的手指抚过图纸上的线条,眼神逐渐专注。拿起钢筋扳手时,手已经不抖了。
林晚站在观众区,隔着护栏观看。她能看见吴晓梅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生涩,到逐渐流畅。绑扎钢筋时,吴晓梅用了培训班里教的一个小技巧——先用细铁丝临时固定,再换扎丝正式绑扎,这样更容易控制间距。
观众席上渐渐安静下来。那些原本带着戏谑目光的人,开始认真观看。因为吴晓梅的度并不慢,甚至比旁边几个男性参赛者还要快一些。
倒计时最后五分钟,吴晓梅完成最后一道扎丝的拧紧,举手示意完成。小芳比她慢了两分钟,但也顺利完成。
评委组上前检查。几个老工程师围着吴晓梅的作品,用卡尺测量间距,用手检查绑扎紧度。林晚看见一位老评委点了点头。
成绩公布需要时间。林晚带着两人到休息区,小芳的手还在微微抖,这次是兴奋的:“林工,我我居然做完了!”
“你本来就能做完。”林晚递给她一瓶水。
下午是砌筑比赛。这个项目吴晓梅没有参加,参赛的是另一个女工陈红——工地上最好的砌筑辅助工,这次主动报名想转技术岗。
陈红的比赛过程不太顺利。砌到第三层时,她用的砖块有一块有轻微缺损,导致墙面平整度受影响。她犹豫了一下,决定拆掉重砌——这意味着时间可能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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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席有人出嘘声。陈红的脸涨得通红,手下的动作却更稳了。
最后两分钟,她完成了最后一块砖的砌筑。墙面并不完美,但垂直度和平整度都在合格范围内。
全部比赛结束已是傍晚。颁奖仪式上,主持人宣布女子组成绩时,观众席安静得出奇。
“钢筋绑扎项目第三名:小芳,新天地项目!”
小芳呆住了,直到林晚推了她一把才反应过来。她走上台时脚步踉跄,接过证书时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第二名:吴晓梅,新天地项目!”
吴晓梅的表现镇定许多,但接过证书时,林晚看见她的手在抖。
砌筑项目陈红没有拿到名次,但评委特别提到:“号选手在现材料问题后选择返工,展现了良好的职业素养。虽然未获奖,但值得肯定。”
颁奖结束,林晚带着三人准备离开时,被一位记者拦住了:“请问你们是哪个项目的?女工参加技能大赛有什么感受?”
吴晓梅看着递到面前的话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们就是普通的建筑工人。今天站在这里,只是想证明,在工地上,能做技术活的不仅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