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用来。”杜明章声音不高,但很硬,“你跟他说,心意我领了,钱不能要。这是我的规矩。”
年轻女人为难地站着,电话响了。她接起,说了几句,递给杜明章:“杜老师,赵总坚持要跟您说。”
杜明章接过电话。
“老师,”赵海的声音隔着几千公里,还是那个当年逃课去游戏厅的男孩,“您听我说完。我不是可怜您,也不是施舍。我是报恩。”
“小海……”
“您让我说完。”赵海语很快,“我初二那年,我爸下岗,我妈生病,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我想退学去打工,您把我拽回教室,说‘读书是你唯一的出路’。我那时候不懂,觉得您多管闲事。”
电话里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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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考上高中,考上大学,创业失败三次,第四次才成。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想起您那句话。老师,您当年拽我那一下,拽的是我一辈子。”
杜明章握着电话,没出声。
“这钱不是给您的,是给我自己还债。您要是不收,我这债一辈子还不清。”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陈玉芬睡着了,呼吸平稳。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像覆了一层薄金。
“小海,”杜明章终于开口,“钱我收。但这是借,不是给。等我缓过来就还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赵海带着鼻音的声音:“好。老师说借就借。”
挂了电话,杜明章在床边坐了很久。陈玉芬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碰到他的手,轻轻握住。
“你学生?”她没睁眼。
“嗯。”
“有学生真好。”
“……嗯。”
第三天,林静来了。她提着水果和一摞营养学书籍,一进门就直奔医生办公室。半小时后出来,表情严肃:“杜老师,我给师母联系了院里的心内科主任,他下周二出诊,我约了他的号。”
“小林,又麻烦你……”
“老师,您再说这种话我生气了。”林静把水果放下,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我妈留下的,她说一定要给您。”
杜明章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存单,五千元,年存的。存单背面写着:“给杜老师,谢恩。”
“我妈说,当年要不是您帮她申请助学金,我早早就得辍学打工了。她一辈子省吃俭用,说这笔钱一定要还给您。”林静眼眶红红的,“她走之前还念叨,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当面跟您说声谢谢。”
杜明章看着那张存单,存了二十八年,利息滚到八千多。他想说“不用还”,但喉咙像堵了团棉花。
“小林,这钱……”
“老师,您收下。这不是钱,是我妈的心愿。”林静把存单放在他手心,“您要是过意不去,就拿去给师母治病。我妈知道了,会比谁都高兴。”
杜明章低下头,很久没抬起来。
那晚,他在账本上添了两行字:
“赵海——借款,待还。
林静母亲——捐款ooo,永生铭记。”
数字会还清,但有些债,一辈子还不完。
第二十九章手术
起搏器手术安排在八月十六日。
杜明章提前三天就开始失眠。他查遍了所有关于起搏器的资料,手术时间、成功率、并症、术后护理。陈玉芬笑他:“又不是你动刀,紧张什么。”
“你不懂。”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我这辈子考试都不紧张,就紧张你。”
手术当天,杜宇和莉莉从北京赶回来了。杜蓉也从湖南赶来了。四十平米的小屋第一次挤满人,折叠床不够睡,杜宇主动打地铺。
“爸,您睡床,我年轻,不怕硬。”他说。
杜明章看着儿子,没说话。
早晨七点,一家人陪陈玉芬进手术室。护工推着平车走在前面,轮子碾过地板,咕噜咕噜响。陈玉芬躺在车上,握着杜明章的手,握得很紧。
“明章。”
“嗯。”
“等我出来,咱们去云南。”
“好。”
“你别骗我。”
“不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