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新把肉片盛出来,搁在灶台上。他又往锅里倒了点油,扔进葱花,炒出香味,再把切好的小白菜倒进去。白菜在锅里塌下去,变软,变绿。
“装盘。”他说。
朱小明愣了一下,拿起盘子递过去。他把菜铲进去,两盘,一盘肉炒白菜,一盘素炒白菜。
“端进去。”他说。
她端起来,往堂屋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王国新还在灶台边上,正往灶膛里添柴。灶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看不清表情。
第三章
日子就那么过下去。
王国新每天上工,朱小明在家跟他妈学做饭、喂鸡、洗衣裳。他妈话不多,但该教的都教,该干的都干。有时候朱小明蹲在井台边上洗衣裳,他妈就坐在门槛上纳鞋底,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闲话。
“新媳妇,你是城里来的?”
“嗯。”
“城里好还是乡下好?”
朱小明没答。
他妈也不追问,低头纳鞋底,针线穿过厚布,嗤啦嗤啦响。
村里人都知道她怀着孩子。
这种事瞒不住。五个月的肚子,再宽大的衣裳也遮不住。妇女主任找她谈过话,问孩子是谁的。她低着头不说话。妇女主任叹了口气,没再问。队长王国强来家找王国新喝酒,喝到半截,忽然把碗往桌上一顿:“新子,往后有啥难处,跟哥说。”
王国新点点头,端起碗,把酒干了。
没人再问过。
秋收的时候,朱小明生了。
是个闺女,六斤二两,哭声响亮。接生婆是隔壁二婶子,从屋里出来,对等在院子里的王国新说:“大小平安,是个丫头。”
王国新点点头,站在院子里,没进去。
他妈从屋里出来,脸上带着笑:“进去看看。”
他这才进去。
朱小明躺在炕上,头湿透了,贴在脸上,脸色白得吓人。孩子包在她妈做的旧褥子里,放在她身边,小脸红红的,眼睛闭着,睡得正香。
王国新站在炕边,低头看着那个孩子。
他伸出手,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下,落下去,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孩子动了动小嘴,没醒。
“起个名吧。”他妈说。
王国新想了想。
“叫麦收吧。”他说,“秋里生的。”
他妈点点头:“麦收,好,喜庆。”
朱小明躺在那儿,看着他。他站在炕边,还是那双沾着泥点子的大手,还是那件洗得白的旧褂子。他低头看孩子,眼神很轻,像怕把孩子看醒了。
第四章
麦收三岁那年,知青开始返城。
消息是二婶子从公社带回来的。她赶集回来,脚还没迈进门槛,就扯着嗓子喊:“新子!新子!你听说了没?知青都能回去了!”
朱小明正在院里喂鸡,手里的簸箕啪嗒掉在地上,玉米粒撒了一地。
她愣在那儿。
王国新在房顶上。这些天他在修房顶,把旧秫秸揭了,换上新的,再糊上泥。他从房顶上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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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他说。
然后他又缩回去,继续糊泥。
那天晚上,朱小明没睡着。
麦收睡在她身边,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呼吸均匀。她睁着眼,盯着黑漆漆的房顶。房顶换了新的秫秸,还没糊报纸,能看见一根根秸秆的影子。
返城。